维斯特洛大陆,王领——君临城。伊耿历294年,第七月。
红堡那洒满阳光的幽静庭院内。
“小恶魔”提利昂·兰尼斯特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微笑,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两个粉雕玉琢的可爱生命。
直到现在,他依然觉得这是一件无比荒谬且不可思议的事情——
弥赛菈和托曼,这两个天真无邪、犹如天使般纯洁的甜美孩子,竟然是从他那个阴毒、狠辣的亲姐姐的肚子里爬出来的。
他们脸上那种无忧无虑的快乐笑容,甚至短暂地冲淡了提利昂平日里饱受周遭鄙夷目光所带来的不适感。
“我可爱的小王子和小公主,你们这是在玩什么游戏呢?”
提利昂迈着那双畸形的小短腿走了过去,语气轻快地打趣道。
“难道是在排练那出古老的传奇戏剧——英勇的龙骑士从谷地野蛮人手中拯救了美丽的公主?”
听到提利昂的声音,弥赛菈和托曼全都停下了嬉闹,满脸惊喜地转过头。
“舅舅!!!”
两个孩子欢呼雀跃地跑到他身边,将他团团围住,那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亲昵与崇拜。
看着这两个孩子,提利昂忍不住在心底暗叹。
男孩和女孩的长相,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们实在是太像瑟曦和詹姆了。
有那么几个瞬间,提利昂甚至会在脑海中不可遏制地闪过一个极其危险的念头——他们俩,该不会真的是詹姆亲生的骨肉吧?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提利昂强行死死地掐灭了。
绝不可能。
这种骇人听闻的猜测,其后果绝对不仅仅是丢掉几颗人头那么简单,那将是一场足以将整个维斯特洛大陆再次拖入尸山血海的战争!
“舅舅,你看!我现在可比你还要高了呢!”
弥赛菈发出一阵清脆优雅的银铃般笑声。
她伸出白嫩的小手,煞有介事地在自己的头顶和提利昂的头顶之间比划了一下高度。
如果这种拿身高开涮的玩笑是出自其他任何人之口,提利昂绝对会认为这是一种羞辱,并会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讥。
但面对自己这个纯洁如白纸般的甜美外甥女,他根本生不起半点气来。
“诸神在上!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提利昂故作夸张地瞪大了双眼,装出一副极度震惊的滑稽表情,成功逗得两个孩子笑得前仰后合。
“我们的弥赛菈公主,真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高挑、越来越美丽动人了。”
然而,弥赛菈接下来的一个天真问题,却让提利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舅舅,你觉得我长得足够漂亮吗?”
小女孩双手捧着脸颊,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憧憬与幻想。
“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位骑着巨龙‘科拉克休’、在厄斯索斯大陆打败了无数野蛮人的伊纳尔王子殿下,从天上飞到红堡来……他会向父亲大人祈求娶我为妻吗?他保护自己家人的样子,真的好像传记里的英雄啊。”
看着外甥女那副陷入了骑士小说美好幻想中的天真神情。
提利昂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强行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求婚?
诸神在上!那个骑着足以焚天灭地的恐怖魔兽的坦格利安活阎王,如果真的飞到了君临。
他没有在降临的第一时间,降下漫天龙焰把整座红堡连同里面所有的拜拉席恩和兰尼斯特统统烧成一堆冒着黑烟的焦炭……都算是仁慈了!
“当然了,这世上有谁会拒绝迎娶一位如此美丽、善良的公主呢,我亲爱的弥赛菈?”
提利昂强颜欢笑,用最温柔的安抚着小女孩。
弥赛菈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满是对成为某位大英雄妻子的憧憬。
看着无忧无虑的孩子,提利昂的心底却犹如压上了一块千斤巨石,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过去这整整一个月里,从狭海对岸传来的流言,早已经彻底席卷了整个维斯特洛!
最初听到时,君临的贵族们都将其当成是厄斯索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在发疯,是一场荒谬的无稽之谈。
可是。
当一艘接着一艘跨越狭海的商船陆续靠岸,当来自不同城邦的水手和佣兵们,都在用极度惊恐的语气描述着同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时。
那个关于“真龙降世”的流言,彻底化作了无可辩驳的事实!
这个事实,对于所有在十二年前那场“篡夺者战争”中背叛过龙王的大家族来说,简直就是一记重锤!
他们必须咽下这满嘴的苦涩与绝望。
更要命的是,那位伊纳尔·坦格利安王子,不仅拥有着一头正值壮年的成年巨龙。
他的手里,还死死地攥着瓦兰提斯的庞大舰队,以及一支规模将近四万人的狂热大军!
结合目前七国境内那暗流涌动的各方势力,以及劳勃·拜拉席恩那堪称极其平庸、甚至可以说是烂透了的统治现状。
提利昂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一旦那位真龙王子率军渡海。
维斯特洛这片土地上,绝对会有无数心怀鬼胎的贵族在暗中倒戈,成为那个异朝王子的狂热拥趸!
提利昂向两个依然在兴奋讨论着巨龙阴影的小家伙挥手告别。
这只聪明的兰尼斯特小狮子,可没有他外甥那般天真与乐观。
他太清楚即将到来的风暴是什么了。
那是坦格利安家族的族语,是无尽的“血与火”。
是用他们兰尼斯特家族的鲜血,去平息真龙那积压了十几年的复仇之火!
提利昂迈着沉重的步伐,穿过戒备森严的回廊,径直走向了御前会议的密室。
他根本没理会门口那些犹如雕塑般伫立的御林铁卫,直接推开了厚重的橡木大门。
当看清长桌前的阵仗时,提利昂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间密室里,今天竟然破天荒地聚齐了七国所有权力的核心。
他的父亲,泰温·兰尼斯特。
姐姐瑟曦·兰尼斯特。
国王之手琼恩·艾林、蓝礼·拜拉席恩、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情报总管“蜘蛛”瓦里斯、财政大臣“小指头”培提尔·贝里席。
当然,还有那个坐在主位上、庞大的身躯几乎要将座椅塞满的劳勃·拜拉席恩国王。
整个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死寂得令人窒息。
仿佛空气中悬挂着无数把看不见的铡刀,随时都会轰然落下。
提利昂的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了自己父亲的身上。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在泰温公爵的脸上,看到如此深沉、极其严肃且不怒自威的表情。
泰温就像是一尊散发着冰冷杀机的黄金狮子。
他坐在那里所散发出的那种极具压迫感的上位者气场,甚至盖过了劳勃这位真正的七国君主。
看到提利昂推门而入。
所有人的目光只是在他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后便再次齐刷刷地死死锁定在了情报总管瓦里斯的身上。
“把你的那些情报,原原本本地报出来,太监。”
劳勃国王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出奇的平静,但这诡异的平静之下,却仿佛隐藏着一座随时会爆发岩的活火山。
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狂暴杀机,根本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
瓦里斯微微躬身,用他那极具辨识度的圆滑嗓音,缓缓吐出了一长串足以将整个七国掀翻的尊号:
“伊纳尔·坦格利安,一世。”
“科拉克休的龙骑士,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