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过壬寅宫变之后,嘉靖帝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迁居西苑,自此之后二十余年不临朝政。”
“将国家大事托付给擅写青词的严嵩父子。”
“说到严嵩这位大明最具权威的内阁首辅,却被明史狠狠地钉在奸臣榜上。”
“但是年轻时候的严嵩,却是曾经写出平生报国惟忠赤的血书,从清廉臣子变成贪腐奸臣。”
“十八岁的严嵩和八十岁的严嵩早已不是同一个人。”
“年轻时候的严嵩是神童,是家族的骄傲,是能花费两年俸禄为家乡建桥铺路的善人。”
“不到三十七岁再次为官,他举贤任能,赈济灾民,惩处贪官污吏,风头正盛的时候,也并未纳妾,在他的整顿之下,朝局逐渐清朗,但是他却落得一个发配九年的结局。”
“或许是这一次的发配让他的心态发生了转变,此刻严嵩走向了另外一条路,这条路叫做谄媚。”
“陷害忠臣,贪污受贿,为了嘉靖做尽的谄媚事,从此留下奸臣之名。”
“嘉靖四十一年,严嵩倒台,儿子被斩,家产抄没,八十七岁的严嵩,靠着捡拾祭品度日,最终死在了饥寒交迫之中。”
“那个在寒夜之中苦读的士子,最终变成了废墟之中的一抹孤魂。”
柳砚的声音越过千年,落在正在了嘉靖四十年的严嵩耳中。
身旁朝臣们噤若寒蝉,严嵩抬起那苍老的眼睛,望着天幕,耳边回荡的是自己晚年那凄惨的下场。
所有人都以为严嵩会愤怒,会气恼,但是严嵩却只是长叹了一口气,似乎他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下场。
他低头沾墨,用近乎蚊虫的声音呢喃道。
“君正则臣直。”
天幕之中,徐妙云捧着脸开口道。
“夫君,我不理解,既然他年轻时候是一个好人,好官,为什么年老之后却会变成那样呢?”
“难道人真的都是会变的吗?”
柳砚没有直接回答,牵着徐妙云起身在坤宁宫前的广场上慢慢地走着。
“这个问题,我想同在嘉靖朝的另一个人,他用一生做出了答案。”
柳砚的声音忽然明亮起来,好似一道光穿过了厚重的乌云。
“而这个人叫海瑞。”
“海瑞,号刚峰,人如其名:刚直不阿,峰棱如刀。”
柳砚的语气带着一丝发自内心的崇高敬意。
“他是整个明朝最孤独的人,出身寒微,四岁丧父,母亲靠女红供他读书。”
“他考了十几年才中举人,一辈子没有中进士。”
“可他凭着一个举人的身份,做到了应天巡抚,官居二品。”
“这一切,不是靠谄媚,不是靠送礼,而是靠他那一刻永远未曾改变的心。”
天幕之下,嘉靖二十一年,嘉靖帝朱厚熜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还攥着一卷道经。
然而当他听到海瑞二字,手指猛地一紧。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两个字好似忽然在一瞬间捏住了他的心脏。
这种窒息的感觉比被那群宫女勒脖子的时候还要让他呼吸不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