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传真纸的边角都有些卷了，看得出来是被反复翻看过的。
正月初八，开工日。
香江的春节假期还没完全结束，街上的人潮比平时稀疏了一些，但铜锣湾皇后戏院门口的队伍依旧排到了波斯富街的转角。
一个穿红色唐装的老太太牵着孙子站在队伍里，孙子手里举着一根麦芽糖，舔得满脸都是。
老太太眯着眼看戏院门口那张巨幅海报，嘴里念叨着：“呢个后生仔，睇佢个样就知好笑。”
她说的是周星星。海报上的周星星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外套，头发乱得像台风过境，手里捏着一张扑克牌，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像是在憋一个全香江都不知道的秘密。
海报下方印着一行烫金大字——“《赌圣》上映十八天，票房突破四千五百万，香江电影新纪录”。
王宣坐在公司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今天的早报。
《明报》娱乐版用了整整两版来报道《赌圣》的票房成绩，标题是“华宣双片破纪录，香江电影格局重塑”。
配了两张照片，一张是周星星在《赌圣》里翻白眼透视扑克牌的剧照，另一张是去年《古惑仔之人在江湖》首映礼上王宣走红毯的照片。
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中间只隔了一道细细的印刷线。文章的最后一段写道：“从《僵尸先生》到《赌圣》，华宣用两部电影完成了从行业新军到票房霸主的跃迁。
王宣这个名字，已经从‘那个拍江湖片的新人’变成了‘香江最卖座电影公司的掌舵者’。
而他还不到二十岁。”
陈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憋一个大秘密。
“宣哥，早上的传真。新加坡那边发来的，《赌圣》在嘉华院线的首周票房出来了——两百八十万新加坡元，打破了《古惑仔》保持的华语片首周纪录。
马来西亚那边更猛，首周三百一十万令吉。
泰国那边的数据还没出来，但发行商已经在催第三批拷贝了。”
“东南亚的春节档还没结束，这一波至少还能再跑三周。新马的票房加起来，最终破两千万港币应该没问题。”
他把传真纸放在桌上，然后从信封里又抽出一张。
“还有这个。棒子那边，崔正源发来的贺电。
他说《赌圣》在首尔的预售票已经卖了四万张，超过了《飞鹰计划》的预售纪录。
他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去首尔，他想请你吃饭。”
“回复他，二月底过去。正好王祖娴那边的广告拍摄也差不多那个时间段。”
陈明记下来了，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宣哥，向华墙那边派人送了一个花篮来。
花篮放在楼下前台，上面写的贺词是‘香江电影之光’。你要不要下去看看？”
“不用。把花篮搬到会议室去，下午开年会的时候让大家都能看到。”
下午的年会是王宣在除夕那天临时决定办的。
按香江的习俗，公司开工一般在初四到初八之间，华宣定在初八，取个“发”字的好意头。
但王宣想做的不是那种例行公事的开工仪式——老板发几封开工利是，员工们鞠躬道谢，然后各自回工位继续干活。
他想做的是一场真正的年会。
有抽奖，有游戏，有表演，所有人坐在同一张大桌子上吃一顿开工饭。
华宣的这帮人，从周星星到最基层的场务，一年到头拼了命地给他干活，他欠他们一顿像样的团圆饭。
下午三点，华宣会议室被陈明带人彻底改造了一番。
长条会议桌被撤走，换成了三张大圆桌，铺着大红色的桌布，每张桌上摆着鲜花和水果。
墙上挂着一条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华宣影业戊辰年开工大吉”。
角落里架了一台卡拉OK机和一个二十寸的电视机，旁边堆着抽奖用的礼品盒。
最大的那个盒子里装的是一台松下录像机，二等奖是飞利浦的随身听，三等奖是一百封开工利是，每封五百港币。
会议室里人渐渐多起来。
周星星是第一个到的，他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飞行夹克，头发梳得比平时整齐了不少，但后脑勺还是翘着一撮永远压不下去的呆毛。
他一进门就看到角落里那台卡拉OK机，眼睛亮了一下，走过去拿起话筒吹了两口气试音，然后对着还没坐满的会议室大声宣布：“今晚第一个唱歌的人系我。”
刘清云从门口走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
他听到周星星的话，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你唱歌？上次《赌圣》庆功宴你唱Beyod嗰首《坚持信念》，监制话你走音走到太平洋。”
周星星把话筒指向刘清云，一本正经地说：“青云，你呢种冇音乐细胞嘅人系唔会明白嘅。
走音系一种表达方式，系艺术。”
刘清云端着咖啡绕过他走到圆桌旁边坐下，头都没抬，“你嘅艺术系噪音污染。”
会议室里已经到的人全笑了。
吴达坐在角落里，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唐装，领口整整齐齐地扣着，看起来像是来参加长辈寿宴的。
他自从在《全港通缉》里成了“综艺黑马”之后，整个人开朗了很多，不再是拍《古惑仔》时那种随时担心被人骂的紧张状态。
但他在不熟的人面前还是拘谨的，笑起来的时候会用手掩着嘴，像一只习惯了躲在角落里的猫。
陈小春和郑伊健是一起到的。
陈小春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棒球夹克，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
他一进门就大声嚷嚷：“我叼！有冇搞错，抽奖有录像机？我啱啱想买一部！”
郑伊健走在他后面，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头发用发胶抓得根根竖起，脸上带着浩南哥那种酷酷的表情。
但他的酷只维持了不到三秒——陈小春突然转身，用两只手扯着他的嘴角往上推，“喂，开心啲啦，你唔系浩南哥，你系郑伊健。”
郑伊健被扯得嘴巴变形，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你条扑街”，然后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撞翻了一把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