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长期协议？宣哥，这是要把韩国市场绑在华宣身上？”
“不是绑，是合作。韩脉需要一个稳定的港产片供应方，华宣需要一个稳定的韩国发行渠道。
双方各取所需，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我马上去办。”陈明合上笔记本，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宣哥，还有个事儿。向华墙那边的人早上打电话来，说向先生想请你明天中午吃饭，在半岛酒店。”
半岛酒店。
王宣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向华墙请吃饭，不会只是吃饭那么简单。
上次他主动打电话来问旺角那栋楼的事，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安保和收租的问题需要解决。
这次请吃饭，多半是要正式谈合作了。
“回复向先生，我准时到。”
陈明点了点头，关上门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方形光斑。
王宣打开抽屉，拿出旺角那栋旧百货大楼的照片，又看了一眼。
外墙斑驳，瓷砖脱落，一楼橱窗里的模特穿着八十年代初款式的衣服，看起来确实很破旧。
但他在照片里看到的不是破旧，是潜力。
六层楼，十万平方尺，旺角最繁华的临街地段。
一楼做餐饮——港式茶餐厅、日本拉面、美国汉堡，三种品类覆盖所有消费层次。
二楼做时尚潮牌和化妆品——女装、男装、运动鞋、护肤品，把整层做成一个开放式的购物区。
三楼做电玩城——最新的街机、碰碰车、跳舞机，让年轻人在这里消磨整个下午。
四楼和五楼做电影院——六个放映厅，从杜比立体声到数码环绕音响，全香港最好的观影体验。
六楼做粤菜酒楼——请最好的师傅，做最正宗的港式点心，让整栋楼不只有年轻人喜欢的潮流，也有老一辈香港人怀念的味道。
这才是他心目中的商业综合体。
不是那种冷冰冰的高端商场，门槛高得让普通人望而却步，而是一个所有人都能消费得起、所有人都能找到乐趣的地方。
电话响了，是楼下前台的。“宣哥，有一位姓刘的先生找您，说是来做装修设计的。”
“请他去会议室，我马上过来。”
王宣站起来，整了整衬衫的领子。设计师来了，商业综合体的第一步就要正式迈出去了。
刘设计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灰色条纹西装。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图纸，铺在会议桌上。
“王先生，我们对旺角那栋楼做了初步的勘探。
楼体结构是没问题的，但水电管线全部要换，外墙要做整体翻新，内部空间要重新规划。
我做了三套方案，您看看哪一套比较合心意。”
第一套方案是现代简约风，黑白灰的色调，线条利落，看起来很有高级感。
第二套方案是复古工业风，红砖墙配铁艺装饰，天花板上露着管道，打上暖色灯光，有一种旧香港的味道。
第三套方案是潮流科技风，大量使用LED屏幕和互动装置。
墙面上铺满了可以变化图案的光板，走进去像走进一个未来的科幻世界。
王宣把三套方案全部看完，又把图纸一张一张地翻了一遍。
设计师在旁边紧张地搓着手，眼神一直追着王宣的手指走，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一点倾向。
但王宣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是平的，看不出喜欢，也看不出不喜欢。
“方案都不错。”王宣把最后一张图纸放在桌上，“但我觉得，可以用第四套方案。”
刘设计师愣了一下。“第四套方案？王先生，我只做了三套……”
“把这三套融合成一套。一楼做复古工业风，用红砖墙和铁艺装饰，暖色灯光，营造出老香港茶餐厅的氛围，让进来的人先有一种怀旧的亲切感。
二楼做潮流科技风，用LED屏幕和灯光装置，适合服装和美妆品牌展示新品，年轻人会觉得时尚、新潮。
三楼电玩城也用科技风，但要更夸张，霓虹灯、荧光涂料、涂鸦墙，怎么酷怎么来。
四楼五楼的电影院用现代简约风，黑白灰的色调，干净利落，让观众在进影厅之前先放松下来。
六楼粤菜酒楼继续用复古工业风，跟一楼呼应，让整栋楼形成一个完整的体验闭环。”
刘设计师听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大概做了二十年的室内设计，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客户会在三套方案之外自己提出第四套方案。
而且这套方案听起来确实比前三套都更合理，用不同的风格区分不同的业态，
让每层楼都有自己的性格，又通过风格之间的呼应关系把整栋楼串成一个整体。
“王先生，按照您这个思路，每层楼的主材和工艺都不一样，初步预算会超过原来的百分之三十左右。”
“钱不是问题。你回去按照这个思路做详细的施工图纸，下周一之前交给我。
工期方面，春节前一楼要开业，明年三月份之前整栋楼全部完工。能不能做到？”
刘设计师咬了咬牙，用力点了点头。“能。”
设计师走后，陈明拿着一个文件夹走进来。
“宣哥，装修预算这边，刚才我初步算了一下。按照您那个第四套方案，总装修费用大概在一千两百万左右，比原来的预算多了两百万。
加上买楼的三千万，总投入四千两百万。
我们现在的流动资金，去掉《赌圣》的后期制作费用和宣发预算，账上还能动用的大概有两千万。
缺口两千万左右。”
“缺口分两步解决。
第一，《最佳福星》的发行费到账之后填一部分。
第二，《赌圣》的海外版权预售，韩脉那边已经有意向了，合同谈下来之后预付款能填剩下那一部分。时间上来得及。”
“那就没问题。”
晚上回到家，王宣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桌上的台灯亮着，光晕照在一份文件上——旺角那栋旧百货大楼的房产证复印件，业主一栏写着华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这栋楼现在完完全全属于华宣了，属于他了。
从今天开始，华宣不再只是一个拍电影的公司，它有了自己的固定资产。
有了自己的商业地盘，有了一条扎根在香港土地上的根基。
窗外的维多利亚港灯火通明，海面上的光影像无数条金色的鲤鱼在跳跃。
这座城市每天都在变化，每天都在生长，而他也在这场大潮中，从一个追逐电影梦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手握资本、布局未来的掌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