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斯的手从木栅上松开了。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像一棵被砍了第一斧的树，还没有倒，但已经失去了重心。
他向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马栏的柱子。剑靠在柱子上，被他的身体一撞，滑了一下，剑鞘的尖端戳进了地面的干草里。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雷克斯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平的。那道裂缝从声音的中间裂开，让他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他是审判长。他不需要——”
突然雷克斯的声音停顿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那双被黑色纹路和红色血丝织成网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碎裂。不是一下子碎掉的。
“我不相信。”雷克斯说。
“你不相信卡斯做了这些事。”陆长生说。“还是你不相信有人会做这些事。”
“我需要证据。”雷克斯说。“你说的话。这些档案的备注。这些都不是证据。”
“我需要证明。”雷克斯说。“不是给你看。是给我自己看。我需要亲眼看到证据。”
陆长生沉默了一会儿。
马厩里的光线又暗了一些。
“我可以让你看到证据。”陆长生说。
雷克斯看着他。“怎么做？”
“你相信有灵魂吗？”陆长生问。
雷克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我可以让爱丽丝告诉你。”陆长生说。
雷克斯的眼睛睁大了。那道一直被压在眼眶里的水光，在这一瞬间满了出来。
他没有擦。只是让它顺着脸颊往下流，流到下颌，滴在马厩的地面上，滴在那层被踩实的干草上。
“你说过你有她的贴身物品。”陆长生说。“长命锁。”
雷克斯的手从身后拿出来了。他的手指在发抖，但还是准确地解开了外套的第二颗扣子。
他的手伸进外套内侧，在贴近心口的位置摸索了一会儿，然后抽出了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
手帕是白色的，已经有些发黄了，边缘磨损得很厉害。他用另一只手掀开手帕的叠角。
那块长命锁躺在手帕的正中央。
银质的，很小，比成年人的拇指指甲大不了多少。
锁的表面已经被氧化成了暗沉的灰黑色，但上面的纹路还能看清——正面刻着“长命富贵”四个字，笔画很细，有些地方已经被磨平了。
雷克斯将长命锁从手帕里取出来。
他的手指捏着锁的顶端，举到胸口的高度。铃铛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沙哑的碰响，像是一个睡了太久的人翻了个身。
“你确定要这样做？”陆长生问。
雷克斯没有说话。他只是把长命锁递了过来。
陆长生接过长命锁。
他用拇指摩挲着那个日期。指
“我需要一枚蜡烛。”陆长生说。“白色的。没有用过的。”
雷克斯转身走向马厩角落的一个木柜。他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了一枚白色的蜡烛。蜡烛不长，大概成年男子手指的长度，粗细也差不多。
烛芯是新的，没有烧过的痕迹，笔直地立在蜡烛的顶端，像一根竖起来的手指。
雷克斯将蜡烛递给陆长生，然后又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只铁质的烛台。烛台的边缘有一层锈迹，但底座是平的，放在地上不会倒。
陆长生将蜡烛插进烛台。
他蹲下来，把烛台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地面是夯实的泥土，上面铺了一层干草，干草被踩出了一个圆形的凹陷，烛台的底座刚好嵌进那个凹陷里，稳稳的。
“还要一枚银币。”他说。“只要是真的银。”
雷克斯将手伸进裤子的口袋里，掏出一枚银币。银币不大，比长命锁稍微宽一圈。
陆长生将长命锁放在蜡烛的左边，银币放在右边。两者之间的距离刚好是一个手掌的宽度。
做完这些，他闭上了眼睛。
雷克斯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马厩里的光线在持续变暗。
陆长生睁开眼。
他的右手抬起来，手掌悬在蜡烛的上方，闭着眼睛，手掌悬在蜡烛上方四五寸的位置，一动不动。
雷克斯的呼吸声在马厩里显得很重。
他尽力在控制。每次吸气都拖得很长，每次呼气都压得很低，但那股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气流还是带着一种粗糙的、不规则的震颤。
陆长生将手掌放低了一些。
离蜡烛只剩两指的距离。他能感觉到蜡烛顶端那根烛芯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凉意——蜡烛没有被点燃，烛芯的温度和周围的空气没有区别。
他开始调动玉坠里的灵气。
灵气在他的意识深处汇集成一个点，它将作为锚。不是锚定他自己。是锚定一个已经不在这里的人。
爱丽丝。
他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银币，他将那一粒微尘般的光从意识深处引出来，顺着视线送出去，落在银币上。
光落在银币上的那一刻，银币的表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斑。不大。
雷克斯的呼吸停了。
陆长生将那道光从银币上引向长命锁。
银质的锁在光斑移动的路径上被照亮了一瞬，然后暗下去了。他将光送进长命锁的内部，锁的表面没有任何变化。但锁
“爱丽丝。”陆长生说。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马厩里，在这个光线已经暗到几乎看不清对面的人的表情的时刻，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被丢进了静止的水面，涟漪向四周扩散，撞上马厩的墙壁，又弹回来，形成一圈又一圈的回荡。
雷克斯的身体向前倾了一下。
陆长生将右手从蜡烛上方移开，移到长命锁的上方。他的手指张开，指尖朝向锁的表面。
他将意识深处的那粒光向外推。不是推一点点。是将整粒光都推出去，推进长命锁里。
光炸开的那一瞬间，马厩里的光线变了。
光柱的中心出现了一个轮廓。
很小。比陆长生的手掌大不了多少。轮廓是半透明的，像一块被水浸湿了的薄纱在半空中展开。
轮廓的形状是一团蜷缩的东西。那团光在轮廓的表面流动，像皮肤
雷克斯的膝盖直接砸在了地上。干草被他的膝盖压塌了一层，发出一片细碎的、像是叹息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