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长雷克斯依旧如同雕像一般矗立在祭坛的基座旁边,他全身的重甲在苍白的火光之下反射出冷硬的寒光,头盔已经戴好,只露出一双灰色,毫无波澜的眼睛。
仿佛刚刚陆长生看到的他的状态已经消失无踪。
他的手依旧按在剑柄上,仿佛从未移动过。
“吾神,”骑士克雷斯道:“一切准备就绪,请您登上神坛,行焚发涤罪之礼。”
陆长生微微颔首,就像昨日那般,照常剪下自己的一缕头发。
返回地上圣堂的时候,那些信徒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唱诗班也不在了。
“吾神,午时将至,请您回食堂用圣餐。”
一旁的修女伊莉雅道。
陆长生觉得自己一上午来回在各个场地里穿梭,就像是走过场一样。
“好。”
这次,餐桌上的银色托盘和银杯早已经准备好。覆盖的白绸之下,依旧是那团深紫色的圣果泥。
银杯之中,“生命之露”暗红粘稠。
修女伊莉雅走上前,掀开白绸,然后退到一边,垂手而立。
经过了昨天的就餐体验,现在的陆长生已经可以做到面不改色的服用这些“圣餐”了。
就在陆长生吃饱了,打算离开的时候,修女伊莉雅突然极其轻微的,用只有两个人能勉强听清的气声,快速的说道:
“若您感到身体有异样,可随时唤我。”
这句话突兀到让陆长生摸不着头脑,但他下一瞬就想到了今天早晨刚起来时,感受到皮肤轻微的刺痛感。
他连忙道:
“你可知......”
“我只略通舒缓之法。”
修女伊莉雅快速地打断了陆长生的话。
说完,她就立即恢复了雕塑一般的静立,仿佛刚才那句低语从没发生过。
陆长生见状,握着银勺的手指几不可察的收紧了一瞬。
修女伊莉雅知道什么?
她所谓的“舒缓的方法”又是什么?
这是一个善意的提醒,还是另一个引导他犯规的陷阱?
陆长生面不改色的用手帕擦了擦嘴。
既然修女伊莉雅没有详细的说,那么他就自己找答案。
用完圣餐,陆长生并没有立刻返回地下圣殿。
没有人限制他白天的自由,在所有规则都完成之后,只要在11点之前返回地下圣殿即可。
而现在,似乎是一个可以被利用的时间。
陆长生站起身,白金色的长袍拂过石椅,他决定在这座庞大且诡异的教堂内走一走,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规则之外的信息。
他缓步走出餐厅,沿着宽阔但昏暗的主廊道前行。脚步声在空寂的廊道之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两侧墙壁上挂着巨大的、颜色暗沉的宗教油画,描绘着受难、审判、天使与恶魔的战争。
偶尔有身穿灰袍的低级修士匆匆路过,见到陆长生立刻惶恐的退到一边,深深的低下了头,直到他走过去才敢动弹。
陆长生行动相对自如,他经过了几处侧厅和小礼拜堂,那里面大多空置,积满了灰尘,而且陆长生惊奇的发现,里面的建筑竟然有很多人为破坏的痕迹。
最终,在教堂的西北角,一扇好不起眼的厚重木门前,陆长生停住了脚步。
门楣上方,用古体文字雕刻着一个单词:
Bibliotheca(图书馆)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比走廊更加昏黄的光线,以及一股陈年纸张、羊皮、灰尘混合的独特气味。
陆长生推门而入,门轴发出了悠长而干涩的“吱呀”声,打破了空气中的寂静。
这是一个两层的圆形大厅,规模不大,但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拱顶,密密麻麻,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卷轴和手稿。许多书架已经歪斜,书籍散落在地,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在大厅中间,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朴素长袍的瘦小身影,正背对着门,伏在桌前,就着一盏孤零零的油灯,专注着看着什么。
陆长生放轻脚步,走向他。
但就在他离那人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那个伏案的身影猛地一颤,如同受惊的动物一样,迅速转过身来。
那是一个面容瘦削的老人,满脸都是皱纹,以至于陆长生都无法判断他到底有多大年龄。
那老修士看到陆长生,昏黄的眼睛里一下子就充满了惊恐,他猛地向后倒退一步,满是皱纹的干裂嘴唇张开,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却只发出几声“嗬嗬”的,如同漏气风箱的气音。
“你......不能说话?”
陆长生见状明了,这个老者是个哑巴。
老修士用手比划了起来,动作快而凌乱,指向陆长生,又指向自己。
陆长生没学过手语,他看了半天没有看明白老者是什么意思。
突然,那老者向他跪下来,“咚咚”的就在地上磕头。
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大颗大颗的眼泪竟然从他的眼睛中掉落。
陆长生想要扶他起来,没想到那老人力气很大,说什么也不肯起来,一个劲的朝着陆长生磕头,无声的哭泣。
这个老修士的精神状态似乎不是很好。
见扶不起来,陆长生也放弃了,他走到老修士刚刚坐着的位置上,拿起了老者刚刚在阅读的手卷。
那文字古老,陆长生看不懂,但那手卷上还配着大大小小的插图,各种诡异恐怖的画面,看的陆长生心里一阵发毛。
这个老者似乎能看懂这种古老的文字,可惜他是个哑巴,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
陆长生一阵的感叹。
但转而又觉得古怪,这里看起来应该是教堂的藏书室,摆放的不都应该是圣经之类的书籍吗,怎么会有如此恐怖邪异的书籍?
看到陆长生拿起桌子上的手卷,那老修士惊得几乎要跳起来,他比划的速度似乎更快了,神色中似乎更加的焦急,似乎想要迫切的向那个陆长生传递什么信息。
陆长生想了想,从一旁的水池里盛了一杯清水,放在老者身前。
“我看不懂手语,你既然能看懂手账,那应该会写字,你沾着清水,在地上把字写给我看。”
那老者一愣,没想到陆长生竟然会用这种方法。
他颤颤巍巍的点了点头,枯黄如同焦木一般的手指,沾了沾清水,然后就在地上写写画画起来。
陆长生蹲下身子,看老人在地上写写画画。
“por.....tal......portal?门?”
陆长生把地上那一串字母拼出来,缓缓念出了声。
“什么门?”
陆长生皱眉,继续问道。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