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筏也停了下来，张伟趴在木筏边上往下看，海水是深蓝色的，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感觉到了——水在震动，像有一台巨大的发动机在海底运转。
波纹从他脚下扩散开去，一圈一圈，越来越大。
海面裂开了。
不是裂缝，是隆起。
海水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高到遮住了半边天空。
水从丘顶往四周流下来，像瀑布，像山洪，像整片海在倒流。
然后那只头露了出来。
灰白色的，粗糙的，像岩石，像树皮，像风化了一万年的山崖。
头上覆盖着藤壶和珊瑚，缝隙里长着海草和贝类。
两只眼睛从水
瞳孔是一条细缝，细缝里透出的光冰冷，古老，像在看一群蝼蚁。
巨龟的头昂了起来，脖子从水下升起，一节一节，像起重机的手臂。
海水从它的头顶倾泻而下，冲刷着那些附着在皮肤上的藤壶和贝壳，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海啸来了。
不是从远处来的，是从脚下升起的。
巨龟抬头带起的水墙，高十几米，朝四面八方推去。
独角蟒的身体被水墙抛了起来，林婉依抓紧了它的鳞片，姜淑颖从后面抱住了她的腰。
木筏被掀翻了，人掉进了水里，张伟呛了几口水，李明抓住了木筏的边缘，赵梦琪一只手抓着木筏，另一只手死死地抱着那包粮食。
王婷婷在水里扑腾，孙忘被她举过头顶，孙忘没有哭，灰蓝色的眼睛看着那只巨龟，小嘴张着，不知道是被吓傻了还是在看稀奇。
水墙推过去了。
海面慢慢恢复了平静。
巨龟的头停在了半空中，暗黄色的竖瞳扫过海面上那些渺小的、挣扎的、像蚂蚁一样的人类。
它看了几秒，然后慢慢低下头，脖子一节一节地缩回去，头沉入了水中。
水花溅起，又落下去。
海面上只剩下一圈一圈扩散的波纹。
“龟龟龟……头～”清风道人的声音从水里传来，沙哑，颤抖。
“这座岛，是一只巨龟的背！”
所有人都在水里泡着，木筏翻了三条，绳子断了，粮食和武器散落在海面上。
张伟游过去捞箭壶，李明把翻了的木筏翻过来，赵梦琪把粮食抱上木筏，打开包裹检查。
鱼干泡了水，椰肉干也泡了水，但还能吃，只是要尽快晒干。
王婷婷把孙忘放在木筏上，孙忘浑身湿透了，但她在笑，小手拍着木筏上的水，嘴里喊着：“龟龟！大龟龟！”
独角蟒把林婉依和姜淑颖驮到木筏旁边。
林婉依跳上木筏，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但钢刀还别在腰间，没有丢。
姜淑颖也上了木筏，坐在王婷婷旁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清点人数。”姜淑颖的声音沙哑，但很稳。
赵梦琪数了数。
三条木筏，加上独角蟒背上的人，一共三十二个。
一个不少。那些被留下的人，那些没有上木筏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们随着巨龟的抬头，随着海啸的席卷，消失在了这片深蓝色的海域里。
没有人提他们的名字。
不是忘了，是不敢。
木筏重新连好了，绳子打了死结。
独角蟒继续在前面带路，朝东南方向那片影子的海域游去。
但林婉依发现了一件事——陆宇枫不说话了。
不是完全不说，是声音越来越微弱，像收音机信号不好的时候，时断时续。
“陆宇枫？”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堵厚厚的墙。
“你怎么了？”
“感应……没了。骨骸的感应，没了。”
林婉依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
“感觉不到了，从刚才开始，越来越弱，现在……彻底没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或者是因为……我们已经离开了那片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