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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孙忘在地窖里睡不着。
她躺在草席上,抱着白牙送的那个木雕,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头顶的木板。
木板上面有脚步声——张伟在巡逻,踩着石头,一步一步。
“妈妈。”她叫王婷婷。
“嗯。”
“干妈。”她叫孙梦瑶。
“嗯。”
“阿姨。”她叫林婉依——虽然林婉依不在,但她还是叫了。
“阿姨在练刀。”王婷婷说。
孙忘想了想,又问:“阿姨打谁?”
“打水。”
“水会疼吗?”
王婷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水不会疼,水没有感觉。”
孙忘又想了想,然后说:“阿姨厉害。”
她闭上眼睛,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白牙来了。
这次不是送木雕,不是送鱼,是送绳子。
他用树皮搓了一根很长很长的绳子,盘起来有一大捆,扛在肩上,累得气喘吁吁。
“给你们的。”白牙把绳子放在地上,“出海用,绑在船上,一头系在岸上。万一船翻了,你们能顺着绳子爬回来。”
张伟看了看那根绳子,用手拽了拽,很结实。“你怎么会搓绳子?”
“以前在部落里学的,驯异兽要用绳子绑,怕它们跑。”
“你驯过异兽?”
“驯过!壳蜥、风蜥、还有——海里的。”白牙的声音低了一些,“海里的没驯成,跑了。”
张伟没有再问。
白牙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个小孩,最近怎么样?”
“挺好,会说‘阿姨’了。”
白牙的肩膀抖了一下。
“好。挺好。”
他走了。
张伟把绳子搬到船上,绕了好几圈,绑结实了。
当天下午,老陈的船最后一次检修。
他在船底加了一层树皮胶,用椰子壳做了几个浮筒绑在船帮上,又在船头绑了一个用棕榈叶编的小灯笼。
不是用来照明的,是用来当浮标的。
灯笼里有空的椰子壳,船翻了也不会沉。
“可以了。”老陈对林婉依说,“七天之后,墙开了,你出海。这条船能送你到三百米外,再远,不行。”
“够了。”林婉依看着那条船,看了很久,“它叫什么名字?”
老陈愣了一下。“还没起名字。”
“叫它‘盼归’吧。”
“盼归?”
“盼着归来。”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盼归。”
当天晚上,林婉依一个人坐在海边。
海水已经漫到了她脚边,她往后挪了挪,又挪了挪。
海面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但能听到——海浪声,风声,还有远处什么东西拍水的声音。
独角蟒在巡逻。
它每天晚上都去,天亮才回来。
“还有六天。”她在心里说。
“六天。”陆宇枫说。
“六天后,墙开,我出海。找到骨骸,你复活。”
“然后呢?”
“然后,我们离开这座岛。”
“去哪?”
“去海上,去别的岛,去有烧烤的地方。”
陆宇枫笑了。“你还没忘烧烤的事。”
“你说了要请我,不能赖账。”
“不赖账,但岛上没有烧烤。”
“那就先欠着。”
陆宇枫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待在她脑海里,像一盏灯。
林婉依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没有月光,没有银白色的线。
只有茧,厚厚的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