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牙靠在墙上,继续刻。
一刀一刀,木屑落在他膝盖上。
他刻的是一个小孩,圆脸,大眼睛,嘴角翘着。
他在刻孙忘。
他见过她一次,记得她的脸。
他要把她的脸刻在木头上,刻很多个,刻到她长大。
如果她能长大的话。
……
当天晚上,老陈在船旁边坐了很久。
他摸着船帮,像摸自己的孩子。
船造好了,但出不了海。
三百米的墙,把所有人都挡住了。
他不知道那堵墙后面有什么,但他知道,那里有林婉依要找的东西,有陆宇枫的骨骸,有所有人的希望。
“老陈,你还不睡?”张伟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睡不着,在想墙的事。”
“墙会开的,四个月后。”
“我知道,但四个月后,船还能用吗?木头会烂,树皮胶会裂,绳子会松。四个月后,这条船可能已经不能出海了。”
张伟沉默了一会儿,道:“那我们就修,修不好就再造一条。你是木匠,你怕什么?”
老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我是木匠,我怕什么。”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回棚子。
月光照在他的背影上,瘦削但挺拔。
……
当天深夜,林婉依躺在棚子里,月光从棚顶的缝隙里漏下来。
“陆宇枫。”
“嗯。”
“四个月后,墙开了,我出海,找到骨骸,你复活,然后呢?”
“然后?”
“然后你做什么?”
陆宇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想看看这座岛。三年多了,我困在角落里。这一年我则是一直在你的脑子里,看到的都是你看到的。我呢,想用自己的眼睛看一次。”
“看什么?”
“看海,看树,看沙,看石头……看你。”
林婉依的心跳加速了,“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什么都好看。”
林婉依把被子蒙在头上,耳朵红得能滴血。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躺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
远处,独角蟒从灌木丛中探出头来,竖瞳看着林婉依的棚子。
灯灭了,她睡了。
它打了个哈欠,把下巴枕在尾巴上,闭上了竖瞳。
四个月。
它不知道四个月是多久,但它会等。
等墙开了,等船出海,等她回来。
如果她不回来,它就去海里找。
虽然它不喜欢水,但为了那个话痨,它可以试试。
……
墙还在。
三百米的边界,像一道透明的玻璃幕墙,横在海面上,看不见摸不着,但推不动。
张伟每隔几天就划船去边界看一眼,每次回来都摇头——还在,没开。
林婉依已经不去了。
去也白去,不如在家练刀。
她每天练五百次刺,五百次劈,五百次砍,练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练到钢刀在手心里磨出了厚厚的老茧。
老周给她打了一把新刀,比之前那把更重、更硬、更锋利。
刀身上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9527,是老周用锤子尖一下一下凿出来的。
“这刀有名字了。”老周把刀递给她,刀柄上缠了鱼皮,防滑,“叫9527,跟你部落一个名。”
林婉依接过刀,在手里掂了掂,挥了一下,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嗡”的一声。
“好刀。”
她把刀插回腰间,走到空地上,开始练。
一刀,两刀,三刀……
木桩上的那个坑越来越深,快被捅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