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依沉默了一会儿。“黑石死了，那些傀儡会死吗？”
“会。但至少他们死之前，看到了海，有人记得他们。”
林婉依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坐在礁石上，看着月光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
第二天一早，白牙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是赵铁军陪着一起来的。
白牙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不是铁血部落的迷彩服，是他自己的，用鱼皮和树皮缝的，虽然旧但洗得很干净。
他的头发也剪短了，胡子也刮了，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但他的眼睛还是那种说不清的颜色。
不是灰白色，是深褐色的，像海边的礁石。
赵铁军站在营地门口，对姜淑颖说：
“他帮我打了黑石，作为交换，我给了他自由。他有个条件——想见你们部落的那个小孩。”
姜淑颖看了白牙一眼，“见他干什么？”
“不干什么。”白牙的声音很低，像砂纸磨过木头。
“就想看看。我女儿没活下来，我想看看别人的孩子，活得怎么样。”
姜淑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进来吧。”
王婷婷抱着孙忘从地窖里爬出来，站在阳光下。
孙忘被阳光刺到了眼睛，皱着小脸，嘴巴一瘪一瘪的，要哭不哭。
白牙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灰蓝色眼睛的小孩，看了很久。
“她叫什么？”他问。
“孙忘，忘了苦日子的忘。”
白牙点了点头，“好名字。”
他伸出手，想碰碰孙忘的脸，手指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我手脏，不碰了。”
他看了很久。
孙忘在他面前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O”型，然后慢慢合上，闭上了眼睛。
她睡着了。
白牙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睡着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释然，又像是遗憾。
“她很好，比我的女儿好。我的女儿没活过三天。她活了一个多月了，她会活下去的。”
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姜族长，谢谢你让我看她。”
赵铁军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消失在丛林中。
王婷婷抱着孙忘站在阳光下，看着白牙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他以前也想抢我的孩子。”她在心里说，“但现在，他好像只是一个没了孩子的父亲。”
当天下午，灰岩又来了。
这次不是一个人，是带了两个人，还带了一筐鱼。
他站在营地门口，把鱼筐放在地上，对姜淑颖说：“听说你们打了黑石，送点贺礼。”
“黑石不是你朋友吗？”姜淑颖问。
“不是朋友，是邻居。邻居死了，我高兴。”
姜淑颖看了他一眼，打开围栏的门。
灰岩走进来，把鱼筐递给赵梦琪，然后在石桌旁坐下。
“黑石死了，他的地盘空了。那块地盘在岛西边，离我近，离你们远。”他看着姜淑颖，“我想要。”
“拿什么换？”
“粮食，两百斤鱼干。”
“不够。”
“三百斤。”
“再加一百斤海盐。”
灰岩想了想，伸出四根手指。
“四百斤鱼干，一百斤海盐，成交。”
姜淑颖握了一下他的手。
灰岩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姜族长，你们部落的人，是越来越会谈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