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依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站在棚子门口，看着地上的血，看着那些还在爬的傀儡，看着沙地上被指甲拖出的红印。
王婷婷从棚子里探出头来，脸色白得像纸。
她怀里抱着孙忘，孙忘还在睡，没有被吵醒。
“没事了。”林婉依的声音沙哑，“你进去。别出来。”
王婷婷缩回了棚子。
林婉依转过身，看着营地里的一片狼藉，深吸了一口气。
“打扫战场。”姜淑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能救的救，不能救的埋了。”
赵梦琪带着几个女生去收拾那些还在爬的傀儡。
有的还能站起来，有的站不起来了，有的已经不动了。
她们不知道该怎么做，手忙脚乱，有人哭了，有人吐了。
林婉依没有参与打扫。
她走到礁石上坐下，钢刀放在膝盖上，手还在抖。
她看着海面，月光很亮，海面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血的味道还在她鼻子里，腥的，铁的，热的。
“你第一次杀人？”陆宇枫问。
“杀的不是人，是傀儡。”林婉依的声音很轻。
“但血是一样的，血是红的，热的，会喷出来。喷到脸上，烫的。”
陆宇枫沉默了一会儿，“你后悔吗？让我动手。”
“不后悔，如果刚才不是你，孙忘就被抢走了。”
“那你在怕什么？”
“怕我自己。”林婉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还在抖，指甲缝里全是血。
“我怕有一天，我不觉得杀人是回事了。”
“你不会。”陆宇枫的声音很温柔，“因为你怕，怕就对了。我以前跟你说过，不怕的人，才可怕。”
林婉依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在礁石上，看着海面，看着月光在波浪上碎成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姜淑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林婉依的手。
林婉依的手冰凉，手心全是汗。
姜淑颖的手很暖，暖得像冬天里的一碗粥。
两个女人在月光下握着手，谁都没有说话。
远处，独角蟒从灌木丛中探出头来，竖瞳看着营地里的一片狼藉。
它闻到了血的味道——很多血，人的血。
不是它咬的，是那个话痨砍的。
它歪了歪头，打了个哈欠，把下巴枕在尾巴上，闭上了竖瞳。
它不喜欢血的味道，但它喜欢那个话痨还活着。
……
当天晚上，黑石没有再来。
营地里的篝火一夜没有灭。
所有人都在等，等天亮，等太阳升起来，等那些灰白色的眼睛消失在丛林里。
天亮的时候，张伟从瞭望台上喊了一声：“没有人了，他们走了。”
营地里松了一口气。
王婷婷抱着孙忘从棚子里走出来，孙忘醒了，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天空，看着云，看着树。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昨晚有人要来抢她，不知道有人为她砍了一个人的头。
她只是饿了，小嘴一张一张的，像一条搁浅的小鱼。
“她饿了。”王婷婷说。孙梦瑶去端了粥来，王婷婷喝了两口，奶水就有了。
她撩起衣服喂奶，孙忘含住乳头，开始吸。
吸得很用力，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王婷婷低头看着她，嘴角翘起来。
昨晚的恐惧，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她什么都不知道。”王婷婷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