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人手忙脚乱敲键盘。
“切不了!”
“逻辑锁住了!”
“为什么会锁住?”
没人答得出来。
只有苍白的监控屏上,一串串运算线程疯狂堆积,像雪崩一样往下砸。
而在最底层的局面评估日志里,某个早已埋进去的错误权重被连环劫的结构彻底激活。
它原本只是毒丸里很小的一根刺。
平时不致命。
可一旦遇到这种多区域联动、局部得失互为因果的劫争结构,它就会把“局部最优”无限放大,把“全局关联”越算越乱。
最后,整套逻辑陷进自己制造的死循环。
程谨脸上的笑,第一次消失了。
“怎么回事?”
工程师额头见汗。
“弈神在重算。”
“这局面太复杂了,分支超出预设阈值。”
程谨皱眉。
“超阈值就降精度。”
技术员声音发干。
“降了。”
“还是不行。”
“它一直在重启评估模型。”
“像是……像是局面里有东西卡住了。”
程谨盯着那一排疯闪的红灯,眼皮跳了一下。
他不懂底层代码。
但他看得懂失控。
同一时间,清玄总部。
苍鹰看着K-Go那边同步抓来的延迟数据,忽然笑了。
很淡。
但确实是笑了。
老陈看他表情不对,立刻凑过去。
“发作了?”
苍鹰点头。
“发作了。”
“连环劫把它肚子里的东西全翻出来了。”
关宇翔一脸兴奋。
“就是那颗毒丸?”
老陈搓了搓手。
“我就说这孙子早晚拉肚子。”
刘师傅纠正他。
“这不是拉肚子。”
“这是灶台炸了。”
金文玉根本没空听他们扯。
他的眼睛死死钉在棋盘上。
因为棋盘上的崔正焕,也第一次真正乱了。
不是表情大变。
不是失态。
而是那种极其细微、只有高手才能看出来的乱。
他的手,停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久。
呼吸也慢了。
他当然看得懂这盘超级连环劫的可怕。
他最擅长的是衡量。
是拆分。
是把一个复杂局面切成若干个可管理的小账本。
可现在,账本烧了。
左边不是左边。
右边也不是右边。
你在中腹省下半目,可能会在右下赔掉十目。
你在角上多抢一个劫材,可能会让上边整块棋失去借用。
局部套利,在这种系统性风险面前,变得毫无意义。
这不是一盘可以逐项清算的棋了。
这是金融风暴。
是黑天鹅落地。
是白子良前面八十多手看似松散、看似亏损、看似不断偏离“最优”的布局,在这一刻突然亮出了全貌。
那些不是废子。
不是闲子。
是劫材仓库。
是跨市场担保。
是隐藏杠杆。
是他给这盘棋准备的灾难模型。
赵博扬望着棋盘,低声道:“好一手天崩。”
莫心冷笑了一声。
“程谨不是想用数字称人吗?”
“现在让他的数字自己去称。”
清玄直播间里,原本压得人透不过气的弈神胜率窗口还挂在页面上。
但数字不动了。
一动不动。
像死了一样。
弹幕比之前更疯。
“弈神呢?怎么不说话了?”
“刚才不是挺能算吗?”
“笑死,称着称着秤盘裂了?”
“快看K-Go那边,胜率卡住了!”
“不是说数字最诚实吗?现在怎么装死了?”
严文谨盯着后台流量,乐了。
“K-Go那边观众也在往我们这边倒。”
老陈问:“为什么?”
严文谨说:“因为他们那边卡了。”
关宇翔当场拍桌。
“好!”
“这叫直播事故反向引流。”
刘师傅没听懂,只听懂了一个结果。
“意思是,客人回来了?”
严文谨点头。
“还带着椅子一块回来的。”
白子良坐在对局室里,神情始终很平。
他看着崔正焕长考。
看着那条原本稳如磐石的天平,终于开始晃。
他不着急。
因为真正的风暴,不在第102手开始。
而是在更早。
在第8手。
在第16手。
在第32手。
在那些所有人都觉得松、觉得怪、觉得像亏的地方,就已经埋下了。
崔正焕直到这一刻,才真正看见整张网。
也正因为看见了,他的脸色才第一次变了。
不是慌。
是沉。
像一个原本走在平地上的人,突然发现脚下不是地,是冰层。
而冰
第103手迟迟没有落下。
韩国直播间里,主持人开始反复重复“崔正焕九段正在长考”。
清玄这边,赵博扬接过话头,替所有观众拆这盘棋。
“子良前半盘一直在做一件事。”
“让每个局部看起来都只差一点点。”
“差一点安定,差一点效率,差一点收益。”
“崔正焕最擅长处理这种‘差一点’。”
“因为他能把每一点风险都化掉。”
“可问题是,子良今天要的,从来不是某一点爆开。”
“他要的是,全盘一起响。”
莫心接了一句。
“这就像五家账面都没问题的公司,忽然被发现互相做担保。”
“平时看,家家正常。”
“一家出事,全得陪葬。”
关宇翔听完,倒吸一口凉气。
“那这也太损了。”
金文玉冷冷道:“这不叫损。”
“这叫做局。”
苏晚晴看着屏幕上的白棋第102手,眼神很静。
她忽然明白,白子良赛前那句“今天,我们不称重。我们看天崩”,不是气话。
他真的是这么下的。
崔正焕想称他的秩序。
程谨想用数字给他定价。
于是他干脆把整张桌子掀了。
秤?
秤已经没意义了。
因为现在不是谁轻谁重。
是谁能在崩塌里站到最后。
首尔,K-Go机房里,报警灯还在闪。
技术员们的声音已经压不住了。
“主线程占满!”
“备用评估也挂了!”
“为什么剪枝失效了?”
“不是失效,是它一直认为后面还有更优解!”
“可根本算不完!”
程谨脸色铁青,盯着屏幕上那盘棋。
第102手白棋,像一颗钉子,死死钉进他眼里。
他忽然想起白子良那句“让全世界都相信它是神,然后在棋盘上杀神”。
当时他只觉得是少年人的狂妄。
现在,他第一次感到那句话里真正的寒意。
而棋盘上,崔正焕终于伸手。
黑子夹在指间。
落下之前,停了足足数秒。
清玄训练室里,赵博扬缓缓开口。
“天平,开始失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