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棋盘上穿行。
可当你回过神,会发现自己的阵型已经被风吹歪了半寸。
而围棋里,半寸就是生死。
中盘之前,白子良几次尝试调整节奏。
第32手,他在左边逼住,试图让黑棋形状变重。
藤原没有硬抗。
轻轻一跳。
黑棋脱开。
第40手,白子良抢占上方大场,意图建立自己的秩序骨架。
藤原也不争。
一手小飞,补在看似缓慢的位置。
那一手落下,赵博扬忽然抬眼。
“好棋。”
莫心看着棋盘。
“慢,但不亏。”
金文玉不服。
“这手如果是我下,早被骂不够积极。”
莫心说:“所以你没下出来。”
金文玉噎住。
关宇翔拍了拍他肩膀。
“金童,接受现实。”
金文玉转头。
“你第一轮输给谁来着?”
关宇翔立刻把手收回。
“我忽然觉得现实可以以后再接受。”
白子良没有分心。
他正在计算。
如果白棋强行压迫右边,黑棋可以弃掉两子,转身占中腹。
如果白棋抢中腹,黑棋右下角一靠,局部形状会自然成型。
如果白棋选择简明收束,黑棋全局厚味会越来越浓。
每条变化都不爆炸。
但每条变化都不舒服。
藤原不给你一拳。
他只是让你每走一步,都踩在略微潮湿的青石板上。
不至于摔倒。
却总有点滑。
这比凶狠更麻烦。
因为凶狠可以反击。
美感不能。
白子良第58手长考。
论坛里开始紧张。
“棋仙怎么想这么久?”
“藤原这盘真的有东西。”
“我第一次看见白子良找不到切口。”
“别慌,他肯定在算三十手之后。”
“有没有可能,他在看风景?”
众声解说间里,今天的气氛也很特别。
赵博扬负责主解。
苏晚晴偶尔补充形势。
刘师傅原本只是来当嘉宾,结果因为之前一句“火候挺好”,被观众疯狂要求继续说。
刘师傅有点不自在。
“我也不懂日本美学。”
赵博扬笑了笑。
“说你看得懂的。”
刘师傅盯着棋盘看了半天。
“这黑棋吧,不急着吃肉。”
“它先把锅洗干净,火架好,水烧上。”
“你看着没啥,可等你想动手,人家锅都热了。”
弹幕瞬间炸了。
“煎饼大爷永远的神!”
“棋圣讲道理,刘师傅讲厨房。”
“我居然听懂了。”
白子良第58手终于落下。
白棋在上方轻轻一碰。
不是强攻。
是试探。
藤原刚志几乎没有长考。
黑棋应得很自然。
靠。
白棋扳。
黑棋退。
白棋长。
黑棋补。
几手交换之后,棋盘上没有出现激烈战斗。
可白子良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本想借试应手探出黑棋的真实态度。
结果藤原顺着他的试探,把黑棋的形状又理顺了一遍。
像你伸手去拨水。
水没有反抗。
只是重新合拢,连涟漪都很快淡去。
白子良忽然明白,藤原不是不会争。
他只是把争斗藏进了调和里。
这种棋,不像武器。
像茶。
温的。
可喝多了,也会让人出汗。
棋至第70手,白棋开始占据中央。
白子良的秩序流慢慢铺开。
天元附近,白棋几枚子形成骨架。
左边和下方遥相呼应。
如果让白棋完成闭环,藤原前半盘的美感就会被压进实地差距里。
金文玉精神一振。
“来了。”
苏晚晴看着中腹。
“子良开始搭秩序了。”
赵博扬却没有放松。
“藤原也在等这个。”
关宇翔不解。
“等什么?”
赵博扬说:“等白棋把自己画成一条线。”
“线越完整,被切开时越疼。”
第76手。
白棋镇。
这是白子良熟悉的手感。
平淡。
厚重。
不追求一击致命,却让黑棋的活动范围慢慢变窄。
训练室里,不少人松了口气。
严文谨低声道:“这是不是回到子良节奏了?”
莫心没有回答。
他看着藤原刚志的头像。
黑棋长考了。
藤原第一次长考。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论坛里的弹幕也慢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转折快来了。
第79手。
黑棋落下。
刺。
很轻的一手。
落点在白棋中腹阵线的斜侧。
不是断。
不是冲。
甚至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强手。
它像一根细针,扎在白棋两块厚势之间。
乍看无理。
再看有味。
三看,观战室里没人说话了。
那一刺,没有立刻赚目。
也没有马上威胁大龙。
可它把白棋原本连贯的秩序切开了一道缝。
这道缝不大。
却刚好让黑棋的气息从里面穿过去。
像纸窗被风吹开一线。
屋里还没冷。
可你知道,风已经进来了。
金文玉猛地坐直。
“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