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田利雄的棋……怎么跟看体检报告似的,哪哪都正常,但就是让人浑身发毛。”
白子良没回话。
屏幕上,棋局已经进行到第五十手。
苏晚晴的防御体系依然完整,目数上甚至还保持着微弱的领先。
但白子良注意到一个细节。
苏晚晴的用时在急剧减少。
不是因为她计算不出来。
而是因为她计算出来的每一个变化,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没有问题。
关田利雄的每一手棋,单独拿出来看,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每一步都不好不坏,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但正是这种“恰到好处”,才是最恐怖的。
因为它不给你犯错的机会,同时也不给你抓漏洞的机会。
它就像一台精密的研磨机,不急不慢地运转着,把你的防线一毫米一毫米地磨薄。
你甚至感觉不到疼。
等你感觉到的时候,骨头已经露出来了。
棋局进行到第七十八手。
关田利雄做了一个动作,让观战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眨眼,不是短暂的休息,而是真的闭上了。
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呼吸平稳。
像一尊雕塑。
“这孙子干嘛呢?修仙啊?”金文玉瞪大了眼睛,差点没忍住拍桌子。
苏晚晴落下黑79,棋子触碰棋盘的声音清脆而短促。
关田利雄的眼睛依然闭着。
一秒。
两秒。
他的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夹起棋笥里的白子,精准地放在棋盘上。
白80。
从头到尾,眼皮连颤都没颤一下。
观战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几个日本记者已经开始疯狂按快门,闪光灯亮成一片。
“他在听。”白子良说。
金文玉转过头,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什么?”
“他在听落子的声音。”白子良的声音很平。“通过棋子落在棋盘上的位置和力度,判断对手下在了哪里。”
“然后在脑子里直接计算出最优应手。”
金文玉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是天才,他见过天才,但这种事情已经超出了天才的范畴。
这是机器。
不,比机器还过分。
机器至少还需要摄像头来采集信息。
这个人连看都不看。
从第八十手开始,关田利雄就没有再睁开过眼睛。
每一次苏晚晴落子,他都在三秒之内给出回应。
没有长考,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停顿。
棋子落下去的位置,每一颗都像是提前就摆好了的。
就像高频量化交易程序,在毫秒级的时间内完成了对市场的无情收割。
白子良看着屏幕上关田利雄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想起了一个词。
藐视。
不是愤怒的藐视,不是刻意的挑衅。
而是一种发自骨髓的、浑然天成的……不在乎。
他甚至不需要看着你,就能把你杀死。
他在用行动告诉苏晚晴,告诉所有中国棋手——
你们不值得我睁眼。
白子良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不在乎?
那就用实力让让你好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围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