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抬起头。
“威廉。”
“是,先生。”
“你母亲那个扫把,打得对。”
“……”
“她比所有给你塞过羽毛的妇女都明白,什么是男人,什么是儿子。”
威廉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不想让约瑟夫看见。
约瑟夫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一支烟递过去。
威廉愣了一下。
约瑟夫说:“接着。”
威廉腾出一只手,接过那支烟。
“你今天晚上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自己抽一根。”
“……是,先生。”
“你抽这根的时候,想一想,你母亲想等到的,不是一封信,而是你晚上回家。”
威廉的眼泪掉下来了。他低头,用手套的背面飞快地擦了一下脸。
“……是,先生。”
约瑟夫推门走出仆人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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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是洗衣房,洗衣房的门已经开了,里面有人。
他推门进去。
洗衣房里很潮湿,窗户上结着水汽。
三个大木桶并排摆着,地上铺了木板,木板缝里全是水。有一个姑娘站在最靠里的那个木桶前。她的袖子挽到胳膊肘,两只胳膊泡在水里,正在用搓衣板搓一件男式衬衫。
她没看见门口的人。
约瑟夫在门口站了一会。
珍妮·霍金斯。
她今年二十三岁。她的头发是浅棕色的,盘在脑后。她有一张圆脸,脸颊和耳朵在洗衣房的潮气里被蒸得微微发红。
珍妮搓完了那件衬衫,她把衬衫拧干,准备挂到身后那根绳子上。拧水的时候她一回头,看见了门口的约瑟夫。
她愣住了。她的手还握着那件拧了一半的衬衫,水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滴。
“……约瑟夫?”
“珍妮。”约瑟夫说。
她慢慢松开手,衬衫掉回到木桶里,水花溅到她的围裙上。她没在意。
她用双手捂住了嘴,然后她的膝盖一软,扶住了身后那根晾衣绳。
约瑟夫走进洗衣房,走到她面前。他在她面前站住,什么话也没说。
珍妮的手从嘴前慢慢放下。
“……汤姆呢?”
约瑟夫看着她。
“我把他的东西带回来了。”
珍妮的眼眶慢慢红了,但她的眼泪没下来,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疼吗?”
约瑟夫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捏了一下,他蹲下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不疼。”
“……”
“子弹打进来的时候他没反应过来。他是后来才知道的。他走的时候很安静。他最后——”
约瑟夫的嗓音停了一下。
“他最后一句话,他让我亲口告诉你。”
珍妮盯着他,她的眼睛慢慢睁大,她紧紧抓住身后的晾衣绳。
约瑟夫说:“他说他爱你。”
珍妮的手指攥紧晾衣绳,晾衣绳被她的手指攥得直晃。
约瑟夫把手伸到自己胸前的口袋里,把那个橡木小盒子拿出来。他把盒子递给珍妮。
“这是他的东西。”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