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头,”他说,“沿这条岔路往北。”
“长官——”
“把炮推上去。剩下的炮弹一发都不要丢。”
副手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去传令了。
溃退的部队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本能,不需要命令,不需要解释:向还在坚守的地方靠拢。
旗帜没倒,就意味着那里还是有组织的,还有人知道该怎么办,那里还是可以稍微喘一口气的地方。
那块突出阵地开始像磁铁一样,把周围所有残留的、没有去处的、被打散又重新聚拢的部队,一点一点地吸附过来,吸附到约瑟夫守住的阵地上。
这完全不是约瑟夫计划中的事情。
他只是守住了自己的阵地,但结果是,阵地在不停地扩大,人数在不停地增加,指挥关系在不停地变得复杂,而这些变化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他能够有序消化的速度。
第一批步兵连到的时候,带队的是个比约瑟夫还年长几岁的中士。他踩着塌掉的壕沟边沿翻进来,看见约瑟夫肩上的中尉星章,下意识地立直了一点。
“长官。第七营B连,残部,四十三人。连长前天阵亡,副连长不知道在哪。”
“你叫什么。”
“霍尔,长官。”
约瑟夫没寒暄,也没问他们从哪里一路撤过来的。他抬手往左边一指。
“霍尔中士,左翼那段壕沟塌了一半,能用的射击位还有十二个,我把你的人填进去。正面是德军第二十七步兵团,这几天他们会再来一次,方向很可能是从西北那片树林。明白了吗?”
霍尔看着他,几秒钟里没说话,然后他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
“明白,长官。”
“去吧。把你最有经验的两个士兵留在最左端。那一段如果被突破,整条线都要重排。”
霍尔点点头,转身走了。
第二批人来的时候,约瑟夫还没从第一批的整编里完全抽身。
第三批已经在路上了,然后是那支炮兵小队,然后是一个散乱的工兵排,然后是一个没有长官的机枪班。
来人的开头都差不多。
“这里谁负责。”
“我。”
“你哪个营的。”
“第三营。约瑟夫,中尉。你呢?”
他在做一件在任何军校都没有教过的事情:在一场正在进行的战斗里,对陌生的、来自不同建制、士气参差不齐的部队,即时重建秩序。
来的人看见他怎么做事,看见炮兵已经把炮架在了他指定的位置上,看见左翼的步枪已经在按照他划的射界开火,看见伤员被往后送的路线井然有序。
于是他们把步枪扛起来,往他指的地方走。
这里没有威望可以继承,没有头衔可以借用,有的只是他当场建立起来的信任。ru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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