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演前两天,学院里的讨论已经很密集了。
在走廊的角落里,在宿舍楼道里,在晚饭后的餐厅里。经常有两三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讨论期末推演。
约瑟夫经过那些讨论,偶尔能听到几个词:佩顿,林登,理论,实战,赢,输。
还能听到一个词,出现的频率比其他词都高,那个词是:这次。
“这次不一样。”
“这次佩顿不是第一次见他那套打法了。”
学院里的学员大致分成三派。
人数最少的一派,是相信约瑟夫会赢的那几个,以克劳利为首,不到十个人。
这些人大多是私下见过约瑟夫在小型推演里出手的,或者听他讲过几次战术课的下课讨论。
他们说不出很具体的理由,只是觉得“林登那个人,不能小看他”。
但就连他们,这一次也没有公开表态。
人数最多的一派,是看衰派。
这一派的人不是不认可约瑟夫的战术水平,但他们的理由甚至比支持派更清楚:沙盘是佩顿的主场。
佩顿从十二岁开始摆沙盘,他父亲是上一代桑德赫斯特的战术教官,他从小在那张桌子上长大。
他的理论体系在推演桌上是无懈可击的,他的资源调配水平是教科书级别的。
约瑟夫的实战经验,在野外演习里可以直接转化,但沙盘是另一回事。
沙盘排除了泥,排除了疲劳,排除了真实战场上,那些只有待过的人才懂的东西,沙盘把一切还原到纯理论,那就是佩顿的地盘。
更关键的一条理由,是在看衰派里传得最广的那一句——
“佩顿已经见过他的底牌了。”
这句话是从谁嘴里先传出来的,没有人说得清楚。
但从那次私下对推之后,佩顿经常在战术课的讨论里,引用过一些让旁人听不明白,但又觉得很精妙的概念。
佩顿甚至在一次炮兵配属课上,当着全班,用克劳塞维茨的语言把“渗透突破”重新论证了一遍,整场论证严丝合缝,课后,连助教都过去和他讨论了二十分钟。
第三派是观望派,人数和看衰派差不多。
他们不站队,只是想看。想看到底是纯理论能压住实战经验,还是实战经验,能撑过纯理论的完整推演。
这一派里的很多人,其实是把自己这四年学的东西,押在了这场推演上。
他们大部分是桑德赫斯特体系培养出来的,他们自己的前途,和佩顿那套东西的价值绑在一起,他们希望看到佩顿赢。他们想确认,自己这几年没白学。
克劳利有一天傍晚来找约瑟夫,他站在宿舍门口,说了一句话:
“大家都在说你赢不了。”
约瑟夫说:“谁说的?”
“大部分人。”克劳利说,“不是因为他们不认可你的水平,只是因为,佩顿不一样了。他的理论体系本来就是完整的,现在又补上了你那一块,所有人都在说,他现在是一个升级过的版本。”
约瑟夫抬眼看了他一下,问:“你怎么看。”
克劳利停了一下,说:“我说不准。但我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