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约瑟夫还没走进教学楼,就在操场边的石阶上遇见了卡特教官。
卡特端着一杯热咖啡,背靠着石阶扶手,看着远处演习区方向的天色。
看见约瑟夫,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约瑟夫停下来,颔首。
“卡特教官。”
“要去演习场?”
“嗯。”
卡特喝了一口咖啡,没有看他,但开口了:“亨德森的分组表,你看了?”
“看了。”
“你怎么想?”
约瑟夫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卡特也没有催他,他只是继续看着远方的天色。
过了几秒,约瑟夫开口:“亨德森少校的理由——挑不出毛病。”
卡特笑了一声,然后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林登,我不能改那张分组表。”卡特说。
“我明白。”
“但是——”卡特把杯子拿在手里,转过头看了约瑟夫一眼,“演习的裁判,是我。”
约瑟夫看着他。
裁判是卡特。
这意味着,演习里判定伤亡、判定战术行为合规性、判定最终结果的人,是卡特。
倒不是说卡特会偏袒他,卡特是那种到死都不会在战场上做手脚的人,约瑟夫确信这一点。
但这意味着,今天的演习里,不会有任何暗中的小动作能通过裁判那一关。
如果哈定的人搞什么不合规的动作,卡特会抓。
如果有任何模糊的判定,卡特会用最严格的标准去判。
如果结果出来,任何人想要以“这不算赢”、“那不叫输”来搅浑水——卡特那里,过不去。
亨德森少校在分组表上做手脚,给了哈定一个绝对优势的开局。
卡特在裁判席上,会把这种“优势”框死在演习本身的规则之内。
他没办法改写开局,但他能保证,演习开始之后,没有第二层作弊。
这是一个战壕出身的教官,在一所贵族军校里,能做到的极限。
约瑟夫颔首,“谢谢教官。”
“不用谢。”卡特说,眼睛重新转回远方,“我只是在做裁判的本分。”
他顿了一下,喝完了杯里最后一口咖啡。然后,他很淡地,补了一句:
“好好打。”
约瑟夫站直了身子。
“是。”
卡特没有再看他,挥了挥手,算是让他走。
约瑟夫转身,沿着石阶走下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听见身后卡特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
“滑铁卢以来的传统训练项目……”
卡特低低地笑了一声。
“——滑铁卢的时候,我们这些人,还在田里给他们的曾祖父种麦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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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习前一天上午,约瑟夫带着他组里的八个人,去了那段缓坡。
这八个人,说实话,不怎么样——至少在桑德赫斯特的圈子逻辑里是这样。
苏格兰人麦克雷,北方一个男爵的次子。
他父亲在布尔战争里打过仗,他进桑德赫斯特是顺理成章的事,只是家族的分量不如那几个老牌伯爵府,所以在这里的圈子里排位靠后,平时说话都要小心着点。
曼彻斯特出来的伯内特,父亲是曼彻斯特的纺织厂主,用钱换来伯内特进桑德赫斯特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