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见到“门”,是在西伯利亚。那个自称林家分支的组织在地下深处建造了一座巨大的对撞机,用炼金术和高能物理结合的方式,试图撕开现实与某种未知领域之间的屏障。洛林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知道他们成功了,在那道屏障上撕开了一道裂缝。从裂缝里涌出来的,是光。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颜色无法描述的光,像有人把整条银河碾碎了灌进眼睛里。那种光里有东西——不是生物,不是物体,是某种介于虚实之间的、不可名状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存在。
它们从裂缝中涌出来,像潮水,像风暴,像一群被困了千万年的囚徒终于找到了出口。林家的人从那些东西里面捞出了几样——这个立方体是其中之一。洛林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做到的,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这些从“门”里面捞出来的东西,每一个都带着那股让人不安的气息,不是邪恶,是陌生。一种比邪恶更令人不适的东西。
对这个世界的不屑。
洛林低头,看着横在膝上的剑。这柄剑也是从“门”里面捞出来的。她答应帮王将做事,换来的报酬之一。银白色的剑身,窄到几乎透明的刃口,握在手里轻得像没有重量,但挥出去能切开钢铁。她用这柄剑砍翻过很多东西,但她从来没有用它砍过一个人。不是不想,是不能。这柄剑里藏着某种意志,某种不属于她的、比她的血脉更古老的意志。它不想杀人。不是慈悲,是傲慢——不屑于蝼蚁人类的血。
洛林把剑从膝上拿起来,插回鞘里。剑身入鞘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她站起身,走到立方体前,站定,看着那片吞噬一切光的黑色表面。
林晚照就在里面。被凝固住了,像一只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保持着最后那一瞬间的姿态——握着刀,嘴角带血,笑容还在,战意还在,但动不了。洛林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外面的声音,能不能感觉到有人在看她,能不能在那些凝固的时间里保持清醒。也许能,也许不能。
她忽然感到一些悲哀。
不是因为她把她关进了这里,是因为她答应过伊莎贝尔——答应过要找到另一种活法,答应过要替伊莎贝尔好好活着,答应过要做一条不一样的龙。她没有做到,她还是像从前历史中的那样血腥。
洛林转过身,走向门口。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没人听得懂的鼓点。她走到门口,停下,没有回头。
“对不起。”她说。
声音很轻,被空荡荡的房间吸收,没有传出去。她拉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地响着,惨白的光照在脸上,把所有表情都洗成同一个颜色。洛林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不紧不慢,像一个不知道该去哪里的人,在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上走着。
她忽然想起伊莎贝尔说过的一句话。
“你总是把自己关起来。不是关在房间里,是关在心里。”
那时候她没有回答。现在她想回答,但说给谁听呢?
走廊尽头,那盏灯还在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