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剑舞(2 / 2)

素白的身影与剑,霎时融入了这云海、天光、巨树与悬崖构成的画境之中。

初时极静,只是衣袂微拂,剑未出鞘,人随步转,如同踏着无声的韵律,在方寸之地勾勒出圆融的轨迹。紧接着,一声清越如凤鸣的剑吟,白刃出鞘,那剑光并不刺目,反而温润如月华流淌,随着她的动作洒开一片清辉。

她的舞,全然不似战技,毫无杀伐之气。每一个转身都带着行云流水般的自然,每一次挥剑都似在描绘无形的画卷,如流云舒卷,缥缈难测;如白鹤翱翔,舒展轻盈;剑尖轻颤实,抖落点点寒光,仿若星子坠入云海。剑随身走,身随心动,人与剑、与风、与云、与这浩渺天地似乎达成了某种玄妙的共鸣。衣袍翻飞间,素白的广袖与剑光交织,恍惚间竟不似凡尘之物,倒像古籍中描述的洛水之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荣曜秋菊,华茂春松。四时之景仿佛都在剑里了。

林晚照起初还带着审视与戒备,但很快,那双锐利的眼眸便被那舞姿深深攫住。从小锤炼的舞蹈功底,加之她那高得近乎异常的天赋与悟性,让她迅速超越了单纯“观看”的层面。她“看”到的,不仅仅是优美绝伦的姿态,更是那姿态之下,某种流动的、难以言喻的“意”。是力的流转轨迹,是气的收放节点,是某种将极致的力量蕴藏于极致柔和表象下的……法则雏形。那舞动中,隐约有剑招的影子,却又全然超脱于招式之上,更像是一种状态,一种呼吸,一种与万物共鸣的频率。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已是永恒。

最后一个收势,素白的人影凝立崖边,剑尖斜指云海,衣袂缓缓垂落,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美丽从未发生。她仰头,将石桌上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喉颈的线条优美而脆弱。

“看懂了吗?”她回身,丝带覆眼,“望”向林晚照。

林晚照依旧痴痴地坐在石凳上,瞳孔深处似乎还残留着那流动的剑光与身影。她没有立刻回答,脑海中无数画面与感悟正在疯狂碰撞、重组。是的,她看懂了某些东西,不仅仅是舞,是更深的、关乎力量本质的某种启示,模糊却又真切。

“我就知道,”白衣的吕子寂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完成嘱托后的释然与淡淡的欣赏,“‘玄君’从来不会看错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忽然伸出手,隔着石桌,在林晚照肩头轻轻一推。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空间转换般的玄奥。

林晚照只觉得身子猛地向后一仰,身下的石凳、面前的石桌、持剑的白衣人影、无边的云海与巨日……所有景象如同褪色的水墨画般飞速远去、模糊、消散。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

后背触及的,是柔软而熟悉的床垫布料鼻腔里萦绕的,是主家卧室特有的、混合了淡淡熏香与阳光气息的味道。

她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天花板,以及透过窗棂洒入室内的、真实世界的午后阳光。

她正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衣衫完整,手边空空如也,仿佛刚才那云崖对坐、观剑悟道的经历,不过是一场过于清晰、又过于离奇的梦。

只有脑海里,那白衣翩跹、剑光如月的景象,以及某种悄然埋下、关于力量流转的全新感悟,依旧清晰得灼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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