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胡义的整个伏击计划里,最难啃的骨头,从来都不是断尾,而是斩头。一支排级队伍,要单独硬扛日军的先头分队,这对别的连队来说难如登天,可落在胡义的关门弟子马良手里,却显得游刃有余。
他精准吃透了胡义“奇袭”的精髓——永远在敌人最想不到的地方,用最想不到的打法,一口吃掉对手,连给对方拉枪栓的反应时间都不留。
马良更是把胡义这次重复设伏的核心——兵法反用,玩到了极致。为此,他主动放弃了这道既能锁死涧口、又能压制四周的绝佳地形,甚至连碰都不碰,笃定小鬼子的侦察分队,必定会抢占这“黄金阵地”给自己当坟头,更笃定对方绝不会想到,有人敢在土坎左右的低洼死地,布下了对准他们天灵盖的致命杀局。
事实证明,马良算得丝毫不差。
藤田尚勇不愧是多年征战的老兵,带队刚冲出鬼愁涧窄口,第一眼就锁定了眼前的小土坎——这是周边唯一的制高点,进能给后续大队做引导、压制两侧火力,退能卡死涧口、构建防御工事,攻防兼备,是实打实的黄金阵地。
他当即下令占住土坎。尖兵这一路走来,早被鬼愁涧的恐怖地形揪着心,个个紧张得后背直冒冷汗,生怕中了埋伏;可山涧里到处是飞禽走兽叽叽喳喳的争食动静,没半分异常,终于让他们放下了少许戒心。再加上一路行来,泥地上只有自家队伍标准行军队列踩出的清晰印记,每一个鞋印里,鞋跟鞋掌嵌着的36颗鞋钉印都分毫毕现,连半分陌生的踩踏痕迹都没有。一路顺风顺水的推进,加上这无懈可击的地形,让他彻彻底底放下了戒备。
此刻的小土坎上,日军机枪已经架好,步枪手靠着土坡卸下行囊,拧开水壶大口灌水,三三两两地扎堆歇脚,等着后续大队跟进。藤田尚勇靠在土坎边的石头上,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鬼愁涧深处,满脑子都是往前推进的作战计划,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和手下这群士兵,早已被土坎左右两条沟壑里的东西,交叉锁死了所有逃生的可能。
藤田尚勇打死都想不到,有人能大胆到在自己阵地外228米的地方设伏,而且对方还处于仰射的极其不利位置。在他的固有认知里,这个距离、这个地形,对方但凡敢强攻,只会被架好的机枪打成筛子,拼枪法、拼阵地防御,自己都占着绝对的碾压优势。
按照胡义的总体计划,马良的斩头排要以涧里第一声枪响为号,在最短时间内歼灭这支先头分队,绝不能让他们回撤干扰主力围歼。毕竟胡义要的是干脆利落的全歼,不是胶着的对峙,连每一处细节的风险都提前堵死了。
此时马良正隐蔽在阵地中,死死锁着228米外的小土坎,日军的放松状态、架好的歪把子机枪、刚搭起的简易工事,全都落进他眼里。他没有转头,只低声问身边的战士:“有把握吗?”
“虎头,你这是怎么了?今天都问第四遍了,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下一句是不是‘能在最短时间内连发三炮,命中那个小土坎吗’?”
“我问过那么多遍吗?”
可不是嘛。接话调侃的战士叫王麻子——小时候出水痘留了疤,大名叫王有灵,是班里的掷弹筒炮手,还有个更霸气的外号“王三炮”,是九连用“李响精确射击法”培养出来的第一批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