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眼半睁半闭,胸腔剧烈起伏,嘴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倒气声,脸色白得嚇人。
“卫生员!赶紧过来!”洪兴国在旁边急得大喊。
高城托著许三多的后背,双手沾满了滑腻的汗水。
这会儿他没有一点嫌弃。
他刚想把许三多放下平躺,袖子却被一只黑乎乎的手攥住。
许三多用尽全身力气睁开眼,直勾勾地盯著高城。
“连……连长……”许三多嘴唇哆嗦著,憋了半天,吐出一句话,“我跑第一了,三班不用扫厕所了吧”
高城愣住了。
他看著许三多满脸的泥污,听著这句冒著傻气的话,心里一直横著的“那堵墙”,突然就塌了。
高城喉结滚了滚,有点哭笑不得,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我……我......我说的是按班算成绩!”
许三多一听这话,急了。
他攥著高城袖子的手又紧了几分,结结巴巴地往外倒话:“可……可刘青说,只要我跑第一,您一高兴,就……就会心软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高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刘青又是这个混球玩意儿!
高城刚刚泛起的那点心软,被这两个字砸得稀碎。
他咬著牙,没好气地吼了一句。
“想得美!”
许三多听到这三个字,眼睛里的光一下子暗了下去。
他绷在心口的那股劲儿瞬间散了,脑袋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哎!哎…许三多!”高城大惊失色,一把托住他的脑袋,衝著后面狂吼,“卫生员呢!死哪去了!快点!”
卫生员背著急救箱衝过来。
高城小心翼翼地把许三多平放在地上,顺手解开了许三多衣领,动作出奇的“利索”。
卫生员翻了翻许三多的眼皮,又摸了摸脉搏,快速说道:“连长,脱力了,加上极度疲劳,得赶紧弄回去输液补充电解质。”
“那还愣著干什么!快点!”
两个卫生员抬著担架,把许三多急匆匆地弄向卫生队。
高城站在原地,看著担架远去,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他以为的“孬兵”,一次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高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里带著担忧,还有“愧疚”“后悔”“自责”可能还有別的.......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七班长带著成才等几个尖子兵,呼哧呼哧地衝过了终点线。
几个人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顺著下巴直往下滴。
“连……连长。”七班长直起腰,视线扫向远处正被抬走的担架,不可置信地问,“那……那是许三多”
七班的几个兵也陆陆续续到了,全都围了上来,面面相覷。
尤其是成才,表情极其复杂。
高城板著脸,扫了这群平时眼高於顶的尖子兵一眼。
他背著手,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得意:“平时不是一个个牛气冲天的吗怎么样服气了没”
眾人羞愧地低下头。
高城看著他们吃瘪的样子,懒得再搭理他们,转头继续盯著路口。
十几分钟后,大部队基本全部抵达营区。
夜色中,最后几个人影终於慢腾腾地挪进了营区大门的灯光范围。
三班到了。
伍六一架著白铁军的左胳膊,刘青架著白铁军的右胳膊。
甘小寧和老李互相搀扶著,史今走在最后面,脚步虚浮。
几个人一瘸一拐,走得比乌龟还慢。
“到了……老白,到了。”刘青喘著气,感觉两条腿已经不属於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