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最后一层雾气的瞬间,视野豁然开朗。
那层雾气薄得几乎透明,像一层被撕扯过的纱帘,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后面的景象。祭坛就矗立在那里,孤零零地坐落在整片秘境的最中央,像一颗被遗忘在时间角落里的心臟,安静地跳动了千年。
整座祭坛用整块上古灵岩雕琢而成,石料的顏色不是普通的灰白,而是一种深沉的黑青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银色纹路,像星河倒映在夜晚的湖面上。台阶从地面层层攀升,每一级都打磨得光滑如镜,虽经千年风雨,稜角依旧锐利,像是昨天才完工的。台阶两侧的扶手上雕刻著星辰纹路与镇邪图腾,星辰纹路是北斗七星和二十八宿的分布图,镇邪图腾是上古神兽的抽象线条,每一笔都刻得很深,像是用剑尖一笔一笔划出来的。
祭坛四方立有四根石柱,每根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高约十丈,柱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武道铭文。铭文的字体古朴方正,不是这个时代的文字,但那股气势穿越千年,依旧压得人胸口发紧。这四根石柱是初代武皇用来镇压邪祟、凝练天地灵气的阵眼,是整个秘境阵法的核心枢纽。只要这四根柱子不倒,秘境就不会崩溃。
祭坛正中央,一汪莹白色的液体悬浮在半空。
约莫拳头大小,不坠不落,就那么静静地悬在那里。流光婉转,像一颗被凝固在时间里的水滴,每一道光线穿过它都会折射出彩虹般的色彩,然后慢慢淡去。浓郁的生命精气从液体中散发出来,灵气触碰到肌肤的瞬间,能感觉到疲惫的经脉被一点一点地抚慰、舒缓,像是有一只温和的手在轻轻按摩。
星髓液。
所有人口口相传、心心念念的终极至宝,就在那里。触手可及。
秦浩此刻已经衝上了祭坛平台。
他站在星髓液正下方,双手快速结印。不是秦家传承的武道手印,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诡异的印法,十根手指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像被折断后重新接上的枯枝。口中念诵著晦涩的咒文,每一个音节都低沉沙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是人间的语言,是邪族的祭祀之语。声音在祭坛上空迴荡,与四根石柱上的铭文產生诡异的共鸣。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玉佩。玉佩通体黝黑,不反光,像一块凝固的黑暗,表面雕刻著秦家的族徽——一个篆体的“秦”字——但在“秦”字的周围,缠绕著密密麻麻的邪族纹路,藤蔓一样,將整个族徽包裹在中间。
血祀玉佩。秦家千年传承的邪物,每一代家主临终前都会將部分精血和怨念封入其中,代代相传,积攒了秦家千年来的所有执念与罪孽。这是秦苍给他的最后底牌,也是秦家压箱底的杀手鐧。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
“哈哈哈!林辰,你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秦浩转头看向追来的林辰。他的脸上满是癲狂的笑意,不是以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而是一种赌上了所有的疯狂。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微微放大,嘴角往上咧,露出两排白牙。黑衣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跡,头髮散乱,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头困在绝路上的野兽。
“外围大战又如何邪族覆灭又怎样只要我拿到星髓液,再以血祀之法沟通先祖之力,你的星武核心、苏沐月的武皇血脉,通通都会被我吞噬!”
他说话的时候,周身开始流淌出诡异的血气。不是红色,是黑红色,像凝固了很久的血被重新融化,浓稠、黏腻,散发著铁锈和腐败混合的气味。血气从他体內涌出,缠绕在他的手臂、肩膀、脖颈上,像一条条有生命的蛇。星髓液的莹白光芒与这股黑红血气相互拉扯、碰撞,两种力量在祭坛中央角力,谁也不退让。
血祀玉佩悬在他头顶,缓缓自转。每转一圈,秦浩的脸色就白一分,额头上的青筋就暴起一寸。玉佩在不断抽取他体內的精血与残余真气——不是借用,是抽取,是掠夺,是在拿他的命当燃料。祭坛之下潜藏的秦家歷代积攒的邪力被玉佩引动,像沉睡在地底的巨兽被惊醒,发出低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