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的。
快得几乎看不清。
像是冬天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刺骨的凉。
那目光扫过的方向,是段易默来时经过的那道垂花门。楚如霜就住在那道门后面的院子里。
段易默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拍。
他从楚如雨的眼底看到了什么?
怨。
一闪即逝的怨。
不是对着他的,是对着那道门后面的人。
侧厢里,圆圆蹲在门缝后面,手里的糖葫芦只剩下光溜溜的竹签子了。
她把竹签子插进蟹壳酥的纸包里当旗杆,歪着脑袋打量着外面那个黄裙子的姐姐。
“这个姐姐身上干净净的,没有臭味。可是她好瘦呀,手腕子上还有红印子,是被人掐的。”
“她不喜欢楚姐姐。她心里头在骂呢,骂得可凶了,可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来。好厉害。”
段青南从帽檐下看了圆圆一眼,伸手把她从门缝边捞回来,搁在凳子上。
“别看了。”
圆圆张着嘴还想说什么,被段青南塞了一颗奶糖进去,嘴巴堵得严严实实。
大厅里。
楚运达清了清嗓子,把话题往婚事上头引。
“贤婿此来,想必也是为了聘礼之事。如霜虽已在府上住下,但礼数不可废。我与她母亲商量了一下,嫁妆单子已经拟好了。回头让人送到府上去,贤婿过目。”
段易默看着他那张挂着笑的脸。
笑得很亲切。很热络。很急切。
像是生怕他反悔似的。
像是巴不得他赶紧把楚如霜娶了,越快越好。
“岳父不急。”段易默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聘礼之事容后再议。晚辈今日来,主要是看二老身体安好否。如霜在府上一切都好,二老放心。”
楚运达和楚夫人对视了一眼,笑容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好好,贤婿有心了。”楚运达站起来送他。“有空常来坐,别生分了。”
段易默走到廊下,停了一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厅里的楚如雨。
少女垂着头,两手绞着帕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泛红,她把头垂得很低,低到看不见表情。
可段易默记住了方才那一闪而过的眼神。
他转身往外走。
走过垂花门的时候,冷风迎面扑来,他抬手捂了一下额头,掌心潮湿冰凉。
段青南抱着圆圆从侧厢的小门绕了出来,在角门外等他。
圆圆趴在大哥肩膀上,嘴里还在嚼着奶糖,看见段易默走过来,两只小手往空中拍了拍。
“二哥!”
段易默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肩膀上那个裹得圆滚的小奶团。
小丫头两只大眼睛亮晶晶的,脸蛋红扑的,嘴角沾着一圈奶糖渍,看上去天真无邪得不得了。
段易默盯着她看了好几息。
圆圆歪了歪脑袋,冲他眨了眨眼。
“二哥哥的脸好难看呀。跟吃了一肚子绿苍蝇似的。不过没关系,他也是爹爹的孩子,应该没有那么傻吧。”
段易默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伸手在圆圆的脑袋上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看向了段南青。
“大哥,你帮我查一下王二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