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世界的信息更迭速度,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就在官方对“林羽万能”言论进行强力压制、却又因种种原因无法彻底禁止对林羽本人的信仰时,一股新的、看似“温和”的信息流,悄然填补了那些因辟谣和封禁而留下的好奇心真空。
这一次,传播的不是神像中有仙丹离奇故事或者是有求必应的神仙,而是更加具体、更加贴近生活、且……大部分都有据可查的“真实案例”。
帖子的主题,几乎都指向同一个人——“上帝三子”李慕仙。
“李慕仙老师当年在江西宁都县,用信仰之力治好了我母亲的腿疾,医院都说要截肢的!我亲眼所见!他分文未取!”
“我是‘上帝三子福音堂’的老信众了,李老师还在的时候,我们那里好多疑难杂症都是他治好的。他的法力不是凭空来的,是真心实意帮助大家,心诚则灵。”
“李慕仙是林羽国师的记名弟子!名师出高徒!他继承了林国师的慈悲心肠,专治各种医院治不好的‘怪病’!”
“你们求林羽国师那些发财升官的事,人家国师是守护华夏的大人物,哪有空管这些?李慕仙老师就不一样了,他本来就是行医济世的,求他治病救人、消灾解难,那才是找对了门路!”
与之前那些一看就是水军手笔、目的性极强的“林羽显灵”帖子不同,关于李慕仙的这些“见证”分享,语言朴素,细节丰富,很多都附带有手写感谢信、或者当地媒体的模糊报道截图。
虽然经过专业侦查不难发现,这些帖子的集中发布背后依然有组织痕迹,但其内容本身,却大多建立在事实基础之上——
李慕仙确实在江西一带以“信仰疗法”闻名,也确实治好过一些人,更确实是林羽的记名弟子。
这些“真事”,让帖子具备了极强的可信度和煽动力。
对于那些渴望“捷径”、又刚被“林羽万能”的泡沫破灭搞得无所适从的人来说,李慕仙的出现,仿佛一道新的曙光。
他不是遥不可及的“国师”、“护国英雄”,而是一个接地气的“民间神医”、“活菩萨”。
他不管升官发财(至少故事里主要侧重治病救人),这反而显得更加“纯粹”、“高尚”。
最重要的是——他是林羽的弟子!
求不到老师,求学生总可以吧?
说不定学生更能体会普通人的疾苦呢?
于是,一股新的祭拜风潮,开始悄然转向。
人们不再疯狂地寻找“林羽”像,转而打听“李慕仙”的画像、符咒、甚至只要写有他名字的牌位。
那些原本供奉林羽的功利性香火,被巧妙地引导、分流,开始涌向这个新出现的“目标”。
江西宁都县那间已经被查封的“上帝三子福音堂”旧址,竟成了新的“朝圣地”,有人在门口悄悄摆放香炉、鲜花、供品,甚至彻夜跪拜,祈求“李老师显灵”治病。
当然,这一切都在特事办和玄门的默许甚至暗中引导下进行。
黄语萱等人精心筛选了部分李慕仙的真实事迹进行适度传播,同时严格监控,防止其再次演变为邪教或敛财工具。
他们不需要真的让李慕仙“显灵”,只需要让那些原本会冲向林羽的功利性愿力,有一个看似合理的“出口”即可。
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
江西店山村,赵元朗盘坐于国师印旁,时刻关注着南京方向的愿力屏障压力变化。
这一日,他那因持续消耗而略显疲惫的神念,忽然微微一振。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层由他与城隍爷联手维持的淡金色防护光罩,所承受的冲刷压力,开始以一种虽然缓慢、却确实存在的方式……减小了。
那些黏稠、杂乱、充满索取意味的功利性愿力洪流,仿佛在某个节点被开凿出了一条新的河道,一部分力量开始转向,不再全部涌向南京方向的“林羽”信仰核心。
赵元朗闭目凝神,仔细追踪那股“分流”的流向。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疏萤姑娘,黄专员。”
他通过加密通讯联系南京方面,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也带着一丝新的凝重:
“好消息是,分流策略生效了。涌向林上仙的功利愿力压力,大概减轻了两成,我和城隍爷的负担也相应缓解。”
“坏消息是……或者说,一个新情况是,那些被分流的愿力,并非简单地消散或被什么‘假象’吸收。它们汇聚成一股虽然比不上之前冲击林上仙时的规模、但依旧相当可观的力量,正在朝一个明确的方向……移动。”
“移动?”
黄语萱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疑惑。
“对。”
赵元朗肯定道,
“香火愿力,尤其是凝聚了众多信众念头的愿力,会本能地流向它所指向的‘目标’。这些被分流的愿力,指向的目标是‘李慕仙’。”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而现在,我能感应到,这股愿力正在朝着华夏的……西方,持续、稳定地流动。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李慕仙本人,很可能就在那个方向!”
马疏萤的声音带着一丝恍然和震惊,
“他不是凭空消失了,而是去了……西边?”
“正是。”
赵元朗的肯定,让通讯两端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利用信仰之力寻找失联者——这本就是香火神道的秘法之一。
信徒的愿力会自然流向其信奉的对象,逆流追踪,理论上便能找到目标的大致方位。
但此法需要施术者对愿力有极其精微的感应能力,且目标必须确实在接收或至少与愿力存在某种联系。
赵元朗新晋元婴,对此道的掌控力已属顶尖,但也只能感应到愿力流向的大致方向——西方,而无法精确定位到具体地点。
“西方……具体是西到何处?能更精确一些吗?”
黄语萱急问。
赵元朗摇头,神念中透着无奈:
“太远了。愿力流动的轨迹,跨越千山万水后,如同一条细线隐入广袤大地,我只能感应到它在持续向西,但具体是哪个省份、哪个城市,甚至出了国境与否……都难以判断。除非……”
“除非你亲自循着愿力方向去寻找。”
马疏萤接过了话头,声音带着一丝苦笑,
“可你现在坐镇店山村,守护国师印,更是对抗勾陈、安倍真吾的重要力量,根本不能轻易离开。”
赵元朗沉默,默认了她的说法。
他是新晋元婴不假,但国师印和店山村灵脉核心的重要性,丝毫不亚于南京的林羽。
一旦他离开,此地空虚,若被安倍真吾或勾陈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况砚深虽然也在店山村坐镇,但他毕竟是僵尸王,与国师印的契合度和对香火神道的感应能力,都无法与赵元朗相比。
“那我们怎么办?”
夏晓薇的声音带着焦急,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条线索断掉?李慕仙现在是生是死、是正是邪都不知道!万一他被安倍真吾先找到……”
“所以,我们只能希望李慕仙不会出事。”
黄语萱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决断,
“至少,我们知道了方向。可以将这个情报告知特事办西部各分部,让他们加强留意。同时,我们自己这边,继续维持分流策略,减轻林羽压力,等待他进一步恢复。”
“至于寻找李慕仙……”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不甘的坚韧:
“赵灵官不能离开,但我们或许可以联系西部的道门同道,或者借助当地的土地、山神等神灵帮助留意?香火神道并不只有赵灵官一人。”
“也只能如此了。”
仁惠道长叹息一声,
“希望李慕仙吉人自有天相,也希望……那个方向,不会带来更坏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