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婆婆家的竹篱门虚掩着,药香混着晨露的潮气扑面而来。
林悦兮掀起靛蓝门帘时,正看见苏容煜将最后一根银针收进牛皮针囊,针尖还沾着点暗红血珠。
土炕上,庄婆婆面色灰败地躺着,鬓角的白发被冷汗濡湿,贴在皱纹深刻的额头上。
“少夫人醒了?!”苏容煜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见是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身子还未好全,怎么来了?”
“我没事了。”林悦兮快步走到床前,看见庄婆婆额头上缠着的麻布还渗着血丝,心头一紧,伸手轻轻握住老人枯瘦的手腕。
苏容煜叹了口气:“刚施完针,总算把脉象稳住了。老人家是在断魂崖采夜交藤时摔伤的。”他指向窗台上那株沾着泥土的药草,“幸亏她自己懂医理,及时用白芨止了血,否则……”
林悦兮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夜交藤的根须上还挂着几粒碎石子,显然是仓促间从崖壁上扯下来的。她突然想起村里人常说的话——这夜交藤啊,专生在阎王爷眼皮子底下。
“断魂崖终年云雾缭绕,”苏容煜继续道,声音里带着后怕,老人家应该是一脚踩空,不过幸好被一丛夜交藤兜住了,他比划了个下坠的姿势,“但那藤蔓已经……”
话未说完,林悦兮已经明白了。
她见过那种长在绝壁上的藤蔓,细如发丝却坚韧异常。可再坚韧的藤,也经不住一个成年人的重量。
“多亏将军及时赶到。”苏容煜突然抬高声调,眼中闪着钦佩的光,“我后来在山下看过,那处悬崖近乎垂直,底下是万丈深渊。真不知他是怎么下去的……换作是我,怕是得跟老人家作伴了!”
林悦兮的眼前突然闪过青云辇坠崖的那日。
当时山匪追击,她还未来及反应,轿身已蓦地彻底失去平衡,朝着深潭方向翻滚而下。一时间,天旋地转,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雨和箭矢穿透轿身的声音。
当她整个人砸在楚逸尘的胸膛时,她听见佩剑出鞘的龙吟,楚逸尘伸手穿过轿窗,反手将剑身插进崖壁缝隙,剑刃与岩石瞬间摩擦迸出明亮的火星。她看见楚逸尘的左臂被箭簇划开三寸血口,鲜血顺着剑柄汇成细流,在寒铁纹路上一路蜿蜒。
轿身悬于千仞绝壁上晃**,潭水拍岸的阵阵声响从脚下的深渊传来。那种悬于天地的感觉,即便此刻回想起来,仍旧让人心惊肉跳。
她至今记得男人手臂上暴起的青筋,如老树的根须般虬结盘错……就像洞房之时,楚逸尘替她解开发髻时,小臂肌肉在晨光下隆起,暴起的青筋随着动作微微跳动,像极了断魂崖上倔强的夜交藤。
“少夫人?”苏容煜疑惑地唤道。
林悦兮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的手正下意识地攥着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