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在仁济堂门口稍作停留,接了早已等候在檐下的林茂源。
父子,夫妻间没有多话,只简单交换了个眼神,林茂源便沉默地上了车,坐在儿子旁边。
牛车调头,碾过青石板路,驶出渐渐安静下来的河湾镇,融入乡间道的沉沉暮色。
回到清水村林家院时,天已黑透。
院子里点着风灯,灶房窗户透出暖黄的光,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气。
林清芬已做好了晚饭,简单的糊糊,饼子,还有一碟中午剩下的咸菜,温在锅里。
林清山先没急着进屋,而是赶着牛车去了后院。
他仔细地卸了车,将大黄牵进牛棚,添上足量的草料,又摸了摸大黄温热的脖颈,低声道,
“老伙计,今儿累着了,明儿还得辛苦你。”
大黄甩了甩尾巴,喷了个响鼻,低头咀嚼起来。
安顿好牛,林清山转身去了堆放农具的杂物间,想再看看明日要用的镰刀。
推开门,就着门外透进的微弱灯光,他不由得一愣。
只见墙角那几把原本有些锈迹,刃口也钝了的旧镰刀,此刻整齐地摆放在一块旧木板上,在昏暗光线下竟隐隐泛着金属特有的,被仔细打磨后的幽光。
他拿起一把,用手指肚轻轻试了试刃口,锋利!
又看了看旁边放着的锄头,柴刀,甚至那把破竹用的厚背刀,无一例外,刃口都被打磨得薄而锐利,握柄处也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这绝不是仓促磨几下能达到的效果。
林清山心里明了,这是大勇一下午没停手,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磨出来的。
他握着那把锋利的镰刀,心里不出是什么滋味,
若非走投无路,谁愿这般心翼翼地,用尽力气去证明自己“有用”?
他默默将农具归位,关好门,这才洗了手走进堂屋。
晚饭桌上,依旧是一家子人,却因少了清舟爽利的谈笑和晚秋沉静的身影,而显得格外沉默。
每个人似乎都胃口不佳,只是机械地吃着,用食物填补劳累一日后的空虚。
饭间,周桂香简单了明日的安排,
她一早先去河滩那三亩地开镰,能收多少是多少。
林清山需得先赶车送张春燕和林茂源去镇上,帮张春燕把摊子支应起来,再立刻返回下地。
林茂源仁济堂的活计照旧,傍晚清山再接。
林清芬在家看顾孩子、做饭、料理院子,林清河守着铺子,林大勇....继续做些手上活计,量力而行。
安排妥当,无人异议。
饭毕,林清山帮着收了碗筷,便又去后院检查牛车和明日要带的绳索。
林清河回了隔铺子,就着油灯继续扎制未完成的纸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