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墓坐落在青山脚下,三面环山,一面向着东方。
清晨六点,太阳还没翻过山脊,天光已经把整片墓园染成了淡青色。
四千七百三十二块白色墓碑排列成整齐的方阵,从山脚延伸到缓坡尽头。
每一块碑前都放着一枝白菊,是当地村民天不亮就上山采来的。
没有记者,没有直播。
通往墓园的山路在五公里外就设了卡,只有持特定加密证件的车辆能够驶入。
陆远从车上下来,把领口的风纪扣扣好。
他穿的不是平时那件白衬衫,而是一套深灰色的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枚很小的金属徽章。
是智联的logo,背面刻着“地球联合舰队·战时服役”。
李沫拄着拐杖从第二辆车里出来。
他的腿在火星轨道侦察时冻伤,肌肉坏死了三分之一,医生说他至少还得撑三个月拐杖。
他拒绝了轮椅,用他的话说,“躺够了”。
第三辆车上抬下来一架轮椅。
赵明坐在上面,膝盖上盖着一条灰色的毯子。
他的学生推着他,但到了墓园入口。
赵明摆摆手让学生停住,自己操控轮椅沿着石板路缓缓向前。
陆小雨和陈默走在最后面。
陆小雨手里拎着一个布袋,袋子里装着几块从火星带回来的红色石头。
所有人都到齐了。
李沫走到陆远身边,看着眼前那片白色的墓碑方阵。
山风吹过来,满山的松树发出低沉的涛声。
一只鸟从林子里飞起来,翅膀扑棱棱的声音在安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四千七百三十二。”李沫报出这个数字,声音没多大起伏,“联合舰队阵亡三千一百一十六,机甲部队阵亡八百四十九,地面拦截部队阵亡七百六十七。加上肯尼亚坠机点那次——”
“数字我背得出来。”陆远打断他,语气很轻,“不用念了。”
李沫闭了嘴。
陆远沿着墓碑之间的石板路往里走。
他走得很慢,每经过一排墓碑,目光都会从左扫到右。
那些碑上刻着姓名、出生年月、牺牲日期,还有一张嵌在陶瓷里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脸都很年轻。
一个叫周海生的,十九岁,联合舰队“泰山号”护卫舰损管兵。
母舰中弹时他在第三层甲板,穿着防火服冲进火场抢出了三个被困的战友。
第四次冲进去的时候,气密门自动锁死,他和那截舱段一起炸成了碎片。
战友们后来只找回了他头盔上的一块金属牌。
一个叫何静的女兵,二十八岁,机甲地面部队少尉。
月面登陆战,她的机甲被三架敌机锁定,她放弃了弹射,拖着两架敌机撞进了环形山。
残骸清理队在环形山底部找到了她机甲的核心记录仪,里面存着她给四岁儿子唱的儿歌。
一个叫阿卜杜勒·拉希姆的巴基斯坦飞行员,二十六岁,联合舰队“团结号”驱逐舰舰载机驾驶员。
火星轨道佯攻时,他的战机被击伤。
他没有跳伞,而是开着燃烧的战机撞穿了敌方驱逐舰的护盾发生器。
巴基斯坦驻联合国代表后来在会上说:“他是我们的儿子,也是你们的儿子。”
陆远停在一排墓碑前,蹲下来。
那张照片上是个圆脸的小伙子,嘴唇上刚冒出胡茬,眼睛眯成两条缝,笑得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