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巾很快就红了，他又抽了一张，塞进鼻孔里。
血止住了，但鼻子还是疼，整个脸都肿了，眉骨那里鼓起一个包，一碰就疼。
周围的群演都在收拾东西，有人往大巴车走，有人去卸妆，有人蹲在路边抽烟。
没有人过来看林枫，没有人问他怎么样了，没有人说一句“你没事吧”。
他们从林枫身边走过，目光扫过他的脸，又移开了。
像什么都没看见，像什么都没发生。
刘博看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别怪他们。谁也不容易，谁也惹不起。蔡洛洛背后有人，谁敢得罪她？”
林枫点了点头：“我懂。”
副导演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个红包。
他面无表情地递给林枫和刘博一人一个。
“你们的戏份结束了，去化妆间把妆卸了吧。”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刘博接过红包，捏了捏，笑了：“谢谢副导。”
副导演没接话，转身走了。
刘博把红包塞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走吧，卸妆去。”
林枫也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化妆间走。刘博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林枫走在后面，鼻子里塞着纸巾，眉骨上的包一突一突地跳。
“博哥。”林枫叫了一声。
刘博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下午还拍吗？”
刘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副导演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不拍了。咱的戏份没了。”
林枫沉默了一会儿：“是我连累了你。”
刘博摆了摆手：“说什么呢。拍戏这种事，今天有明天没有的，习惯了。”
“你回去好好养养伤，别留下疤。”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林枫跟上去，两个人并排走着。
“博哥，你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有没有想过不干了？”林枫问。
刘博想了想：“想过，但谁不想呢？但是不干这个，能干什么？”
“我学历不高，没什么技能，别的活还不如这个呢。这个起码自由，不想接就不接，没人管你。”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再说了，万一哪天火了呢？做梦还是要做的。”
林枫没有说话。
到了化妆间，化妆师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看见他们进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卸妆水在桌上，自己弄。”
刘博坐下来，拿卸妆棉蘸了卸妆水，对着镜子慢慢擦脸上的血渍。
他擦得很仔细，一点一点地擦，像是在卸掉一层皮。
林枫坐在旁边，也拿了一张卸妆棉，蘸了卸妆水，对着镜子擦脸上的血。
血已经干了，结成深红色的痂，不太好擦。
“那个蔡洛洛，”林枫开口了，“她一直都是这样吗？”
刘博的手停了一下，继续擦。“什么样？”
“演戏不背台词，改戏，耍大牌。”
刘博放下卸妆棉，看了林枫一眼：“你管她呢。她爱怎么演怎么演，咱拿钱走人不就行了？”
“你非要跟她杠，杠赢了又能怎样？你能让她改？你能让她背台词？你能让导演听你的？”
林枫不说话了。
刘博继续擦脸上的血：“我告诉你，这行就这样。你有背景，你就有话语权。你没有背景，你就闭嘴。”
“你闭嘴，你还有饭吃，你不闭嘴，你连饭都没得吃。”
他把卸妆棉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林枫的肩膀：“你是个好人，但是好人在这行活不长。你好好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