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既有敢为天下先的胆魄,为何不能做这第一个称王之人?”曹子布犹自不甘,试图再做争取,“待主公拿下乐都、山海,坐拥五郡之地,拥兵十万,气候已成!届时高举义旗,清君侧,正朝纲,名正言顺,何愁大事不成?”
徐凤至却摇头,耐心解释道:“子布兄,称王固然能抢占名分,但拿到手里的实惠,才是真根基。称王只是一个由头,是聚拢人心、号令天下的旗帜。但若根基不稳,地盘不固,过早称王,只会成为众矢之的。拿下实实在在的地盘,消化吸收,转化为实力,这才是关键。”
他顿了顿,继续道:“待主公坐拥半个北地,兵精粮足,民心归附,那时再行称王,才是真正的众望所归,天命所钟!天下大乱,称王者必如雨后春笋。为何至今各方势力皆在蛰伏?就因为无人愿做出头鸟。若主公率先称王,天下反王将蜂拥而起,届时主公便是靶子,四面皆敌,反而不美。”
“如今,主公手中尚握着朝廷授予的‘经略’、‘副总兵’名号,这便是一张好牌。只要善加利用,便可借朝廷之名,行削藩、平叛之实,占据大义名分,削弱异己,壮大自身。若过早丢掉这张牌,便是自绝于‘正统’之外,智者不为也。”
曹子布沉思片刻,似有所悟,但仍坚持道:“话虽如此,主公未来终究要自立门户,岂能一直寄居于朝廷名号之下?”
徐凤至微微一笑,成竹在胸:“即便如此,主公也不可否认刘氏对大康的统治是‘正统’。若公然否认,主公的‘清君侧’便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刘氏统治天下二百余年,人心惯性犹存。否认刘氏,便是否认主公自身起兵的合法性。”
他目光深邃,声音压低了些:“主公走的是‘清君侧’的路子。只要‘昏君’尚在,‘奸佞’未除,这面旗帜便可一直用下去。待有朝一日,兵临京城,让‘昏君’效仿上古尧舜,禅位于主公,岂不比那等背负弑君之名的篡位者,更具‘天命’与‘正统’?届时,挟天子以令诸侯,又有何不可?”
曹子布听完,沉默良久,最终拱手道:“凤至兄高见,是子布思虑不周了。”但他仍不忘补充一句,“然主公,过于求稳,亦可能错失良机,寒了一部分急于建功立业之人的心,还请主公三思。”
赵砚掸了掸烟灰,终于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说到底,咱们如今是借朝廷的名,做自己的事。若一开始我便打出推翻朝廷的旗号,子布的计划,或许才最符合我的利益。”
他没有完全否定曹子布,而是点出了问题的核心——初始立场决定了策略选择。他选择了“清君侧”这条相对温和、占据大义的路径,便不能轻易抛弃这面旗帜。
“我并未否认子布之策的可行性。但咱们现在,底子还薄。五郡之地,看似不小,但相较于整个北地三五十郡,仍显局促。大康,也还未到彻底崩溃、人心尽失的地步。实力不够时,便需蛰伏。待我麾下有五六十万精锐,钱粮充足,那时再横扫天下,也不迟。快,不一定好;稳,才能走得远。”
“主公英明!”徐凤至再次拱手,心中对赵砚的沉稳与清醒愈发佩服。
赵砚话锋一转,笑着抛出一个更棘手的问题:“不过,乐都、山海二郡,我势在必得。同时,我也不希望那位平南公李明义活得太滋润。既要拿地,又要让他不好过,诸位,可有良策?”
此言一出,刘茂头皮都有些发麻。主公这是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还得顺手把竞争对手绊倒。这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赵砚看着陷入沉思的几位谋士,心中暗笑。他就是要给这些谋士出难题。一个好的主公,不能事事躬亲,把所有问题都自己解决了。那还要这些谋士做什么?适当的时候,必须让属下感觉到,主公离不开他们的智慧,需要他们的辅佐,这样才能激发他们的积极性与归属感。一个完美的明君形象,应当是平日里善于倾听、从善如流,只在关键时刻、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时,才展现其独断乾坤的魄力。再加上孝顺、礼贤下士等光环加持,便是走到哪里都受欢迎的“明主”。
“这个问题,我希望明天能听到你们的答案。”赵砚站起身,又交代道,“此外,我意,由你们二人牵头,组建两个参谋部。其一,专司军事谋划,称‘军机参谋司’;其二,专司内政民生,称‘民政参议司’。你们可自行招揽有才之士,不拘一格,从地方选拔上来。小事下放给基层官吏处置;中层问题,各司主官决断;你们解决不了的,再报到我这里来。如此分层负责,提高效率,也免得你们事必躬亲,疲于奔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