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柳州全然没有北方的萧瑟,满城草木依旧郁郁葱葱、枝繁叶茂。
偶尔有几缕微凉的清风穿街而过,带着南方独有的温润气息,比起寒风凛冽、冰雪覆城的京城,已然是天差地别。
胡翊泽早早便褪去了京城厚重臃肿的棉衣,换了一身轻便的素色常服,外头随意搭了件浅色系的薄马甲,清爽利落,刚好适配柳州温和的冬日气候。
马车稳稳行驶在青石板官道上,车厢微微晃动。胡翊泽慵懒地半躺靠在软垫上,双目微眯,眉宇间拢着一层不耐,语气带着明显的烦躁:“怎么还没到?”
身侧的魏渊闻言,连忙轻声安抚,语气恭谨又耐心:“殿下别急,咱们已经进柳州主城绿调城了,马上就到刺史府,您再稍稍忍耐片刻。”
一路车马颠簸,早已磨没了胡翊泽所有耐心。他不耐烦地换了个更松弛的躺姿,四肢随意舒展着,嘟囔道:“快点催催车夫,本太子这一路坐着,屁股都快颠废了。”
这一路行程,本可早早抵达柳州。
可胡翊泽素来娇贵,受不住小路的崎岖颠簸,全程只允许马车走平整宽阔的官道,硬生生绕了不少远路。除此之外,他随性散漫,走累了便要停下歇息,动不动就找沿途驿站休整停歇,几番拖延下来,原定的抵达时间一推再推,直到今日才堪堪进入柳州城内。
魏渊心里清楚所有缘由,面对太子的频频催促,只能一味软声安抚,半句不敢反驳。跟随胡翊泽多年,他最清楚这位殿下的脾气,若是贸然顶嘴,只会惹得对方愈发不悦,得不偿失。
没过多久,马车缓缓停下,车辕落地,晃动彻底停歇。
魏渊连忙上前,伸手掀开帘幕,小心翼翼搀扶着胡翊泽下车。
双脚刚踏上地面,胡翊泽抬眼便看见刺史府门前整整齐齐站着两排侍从仪仗,列队规整、肃穆恭敬。人群前方,一名头戴官帽、身着朝服的中年男子笑意盈盈立在最前。
中年男人快步上前躬身行礼,一口略带本地口音的官话,恭敬又热忱:“微臣柳州刺史贾芒,恭迎太子殿下驾临柳州!微臣在此恭候多时,殿下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微臣已备好宴席酒菜,特意为殿下接风洗尘,还望殿下赏脸。”
看着眼前众人毕恭毕敬、卑躬屈膝的模样,感受着众星拱月的尊崇待遇,胡翊泽一路上积压的烦躁与闷气,瞬间消散大半。
他抬手从容整理了一番微乱的衣领,身姿挺拔,昂首阔步,带着太子的矜贵气度,径直迈步走进了恢弘气派的刺史府。
入府之后,贾芒先安排下人领着胡翊泽前往雅致客房歇息休整。
待胡翊泽歇足片刻、气色舒展,魏渊便上前引路,带着他前往府中主院赴宴。
胡翊泽落座主位,身姿矜贵,气场十足。他刚坐定,府中侍女便络绎不绝地端上各色珍馐佳肴,山珍海味摆满整张长桌。与此同时,丝竹乐声缓缓响起,婉转悠扬,一众舞姬身着轻纱罗裙,翩然入场,伴着乐曲翩翩起舞,场面奢华隆重。
席间,刺史贾芒极尽奉承,频频举杯敬酒,口中皆是恭维称颂的场面话,态度谦卑周到。
胡翊泽一路长途跋涉疲惫不堪,加之在东宫被禁足了好一段时间,此刻沉浸在这般被人追捧、万般尊崇的氛围里,久违的惬意与满足涌上心头。
他心情大好,来者不拒,一杯杯美酒入喉,不知不觉便饮了许多。
宴席从黄昏一直持续到圆月高悬、夜色深沉。胡翊泽酒意上头,头脑昏沉乏力,再也坐不住,魏渊见状连忙上前搀扶着他起身,缓缓走出宴席院落。
谁知两人刚走出没几步,走廊拐角处突然冲出来一道纤细身影,速度极快,直直朝着胡翊泽撞了过来。
事发突然,不过瞬息之间,魏渊根本来不及阻拦。好在他一直稳稳扶着胡翊泽的胳膊,力道扎实,堪堪稳住了对方的身形,才让胡翊泽没有被当场撞倒。
不等魏渊开口问责,那撞人的少女先一步皱着眉,抬手揉着被磕碰的肩膀,扬起脸高声嚷嚷,语气满是蛮横不满:“你们两个大男人走路不长眼睛吗?大半夜的直直往人身上撞,讲不讲理!”
魏渊当场被问得一怔,只觉得哭笑不得。
明明是她自己横冲直撞撞上来,反倒倒打一耙,恶人先告状。他当即敛神,正要开口与她理论清楚。
一旁的胡翊泽被夜风一吹,又经这么一撞,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眯着朦胧的醉眼,抬眼打量着眼前怒气冲冲的少女,指尖微微抬起,指着对方,带着几分太子的傲气:“脾气倒是不小。你可知道,我是谁?”
少女一抬头便闻到他身上浓郁的酒气,当即嫌恶地皱紧眉头,抬手捂住口鼻,满脸抗拒地往后退了半步:“我管你是谁!满身酒味难闻得很,离我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