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妃彻底怔住,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仿佛从未认识过他一般。
愣了许久,她才颤着声开口,又气又急又无奈:“你简直是疯了!
你可知你这番话意味着什么?陛下早已属意,想要传位于你!你是最有资格登临帝位的皇子!你为了一个书童,要舍弃唾手可得的储位?要辜负你父皇多年的栽培与期待?你身为皇室皇子的责任与担当,都去哪了?”
她越说情绪越低落,语气里满是惋惜与不甘,低声喃喃自语:“你自小聪慧坚韧、文武兼备,品性能力远超其余皇子。若非你心性出众,陛下怎会对你寄予厚望?难道你要亲手埋没自己一身抱负与才华?若是将来昏庸无道、心性阴私之人坐上皇位,朝野动荡、百姓流离,这天下万民,又该何去何从?”
胡澜枝静静听着,没有丝毫动摇,语气沉稳又坦荡:“母妃,儿臣从未逃避自己的责任。皇室子弟,当为江山万民尽责,这份担当,儿臣始终记在心底,从未忘却。只是江山是责任,子衿是本心。未来世事难料,诸位皇子尚且年幼,未必没有比我更合适的储君人选。若他日真的无人担此大任,儿臣自会挺身而出,扛起所有重担,绝不推诿退缩。可我也是凡人,有心有情,有想要守护的人。我不愿一生被困在皇权枷锁之中,坐拥万里江山,却唯独留不住心爱之人,余生岁岁年年,只剩满心悔恨。做人一世,尽责、随心,二者皆不误,才算不负此生。难道母妃希望我做一个无情无念、只剩权位的帝王吗?”
少年眼神澄澈明亮,满是执拗与赤诚,坦荡得让人无从辩驳。
泠妃静静望着他坚毅的模样,紧绷的心弦一点点软下来,眼底的严厉褪去,只剩满心复杂与心疼。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柔了许多:“母妃从未想过逼你一生负重前行。我何尝不想让你做个闲散王爷,一世无忧、自在随心。可从你被封曜亲王的那一日起,你便再不是寻常皇子。皇室享万民供奉,便要担万民之责。母妃逼你谨慎、逼你取舍,不过是怕你因私情误前程,怕陛下因你无正统子嗣心生隔阂,更怕大好江山落入庸人之手,连累苍生受苦。你的婚事、你的心性,从来都不止关乎你一人。”
“父皇是千古明君。”胡澜枝目光坚定,语气笃定,“儿臣会寻合适时机,坦诚告知父皇心意。儿臣相信,父皇通透豁达,自有决断,不会仅凭世俗规矩,定我一生对错。”
泠妃心中百感交集。她缓缓起身,伸手轻轻将胡澜枝揽入怀中,语气带着沉沉的担忧与怜惜:“枝儿,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抉择。可你选的这条路,步步荆棘、万般艰难,你当真做好了,一往无前、永不后悔的准备?”
与此同时,谢国公府内。
寝殿暖帐轻垂,暖意融融。
谢玉蘅缓缓从昏睡中醒来,脑袋依旧昏沉发涨,浑身酸软无力。
殿中太医正有条不紊收拾着药箱,对着一旁等候的谢国公躬身回话:“国公放心,令爱寒气已散,身子并无大碍,只需静养几日便可痊愈,老臣便回宫复命了。”
谢国公微微颔首,立刻吩咐下人厚礼相送,送太医出宫。
谢景行守在床边,见妹妹睁眼,瞬间松了口气,眼底满是后怕与心疼,连忙俯身:“你可算醒了,真是要吓死大哥。宫里河道湿滑,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说话间,见谢玉蘅撑着手臂想要坐起,他连忙伸手小心翼翼将人扶稳,垫上软枕。
谢国公踱步至窗前,看着窗外景致,语气带着几分训斥,却藏着后怕:“都是你大哥平日里太过娇纵,把你惯得不知规矩深浅。深宫禁院,行事不知收敛。今日若非旸郡王恰巧路过、奋不顾身下水救你,你这条小命,怕是真要丢在宫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