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泠妃轻轻颔首,漪妃看着她,忍不住轻声劝慰:“姐姐这又是何苦呢?孩子们都已经长大了,心里自有分寸,他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做主便是。何苦这般步步周全,反倒落个吃力不讨好的结果。”
泠妃抬眸看她,淡淡反问一句:“难道妹妹,就不想琛儿早日成家立室,觅得一位合适的王妃吗?”
闻言,漪妃眼底漫上一丝淡淡的怅然,语气也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无奈:“姐姐,我们都是从年少过来的人,最清楚这深宫的滋味。当年入宫,我们哪里有半分自愿?不过是为了家族荣辱,身不由己踏入这四方宫墙,困在这不见天日的牢笼里。我们这一生的情爱归宿,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做主。正因如此,我才不愿干涉琛儿的心意,他的感情,只要他自己舒心顺遂,便够了。”
这些心底肺腑之言,漪妃从未对外人说起过半句,字句都藏着深宫女子的委屈与释然。
泠妃捏着棋子的指尖微微一顿,悬在棋盘上方久久未曾落下。她素来规矩守礼,从未听过这般近乎忤逆的想法,心底并不全然认同漪妃的随性。可同为母亲,她深知那份疼惜孩子、不愿孩子重蹈自己覆辙的爱子之心,瞬间便懂了漪妃的考量。一时间,她默然静坐,静静思索起自己今日步步算计、强行逼迫的所作所为。
彼时,宫外流觞苑已是暮色沉沉。
落日晚霞温柔铺洒在庭院各处,褪去了白日的喧嚣热闹。方才起舞的舞姬们陆续收拾好舞具,三三两两结伴离去,细碎的闲谈声随风飘散在院落里。
“听说明日宫中要办赏花宴了,肯定很热闹。”
“可惜宴席没有安排歌舞助兴,不然以我们的身手,说不定还有机会入宫开开眼界。”
“你就别痴心妄想了,咱们这点本事,哪里够得上宫中规格。我看你分明是想借机入宫,盼着被哪位王爷看中,攀个高枝呢!”
“你胡说什么!我才没有!”
“还嘴硬?前几日你还偷偷念叨,说晧郡王多看了你好几眼,以为我们都忘了?”
嬉笑打趣的话语清清楚楚落入弋清商耳中。
他静静立在空旷的庭院里,望着一众舞姬说说笑笑走远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眼望向天边落日。
这场荒唐的闹剧,总算是落幕了。
他暗自心想,明日胡修琛入宫赴赏花宴,宫中名门贵女云集,各色佳人齐聚。只需他多看几眼,总能挑到合心意的王妃。到那时,这位郡王应当就会收了心思,再也不会这般执拗地缠着自己,纠缠不清了。
第二日日头正好,暖融融的日光洒满京城街巷,驱散了晨间的微凉。长街之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沿街摊贩林立,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不绝于耳,一派繁华盛景。
马车平稳行驶在街道中央,车厢里暖意融融。季泊闲来无事,悄悄抬手撩开一点车帘,好奇地望着外头热闹的市井景象,眉眼间藏不住鲜活的欢喜。
就在这时,身侧忽然传来胡澜枝轻缓的清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