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心中微动,却又犯了难,他膝下成年的皇子寥寥无几:老四胡澜枝沉稳睿智,屡立战功,本是最佳人选,可他刚送完沃斯国使者团回京,风尘未洗,今早才下旨封为澜亲王,此刻再派他远赴柳州,未免太过操劳,同时太过重用胡澜枝,恐朝臣们会生出别样的心思;三皇子胡霖辉性子沉闷,平日极少参与政事,威望不足,怕是镇不住场面;七皇子胡修琛更是顽劣散漫,整日流连于花鸟鱼虫,对朝政毫无兴趣,派他去只会误事。
“此事容朕三思。”皇帝摆了摆手,眉宇间满是疲惫:“时辰不早了,众爱卿先退下吧!此事明日早朝再议。”
众臣见状,只得躬身告退,御书房内只剩下皇帝独自踱步的身影,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满是纠结。
与此同时,后宫幽兰堂内,却一片静谧。
瑾妃身着浅灰色宫装,鬓边仅簪一朵素雅的玉簪花,正跪于紫檀木佛龛前,双手拨动着沉香木珠串,口中念念有词。
佛龛上的长明灯跳跃着微弱的火光,映得她脸上的细纹愈发清晰,神色平静得如同古井无波。
“娘娘,三皇子殿下来了。”贴身侍女素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禀报。
瑾妃缓缓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她起身时动作略显迟缓,显然是跪了许久。
胡霖辉快步走进来,一身月白色常服,身形挺拔,却难掩眉宇间的沉郁。
他一见瑾妃,便屈膝跪下:“儿臣给母妃请安。”
“起来吧!”瑾妃伸手扶了他一把,声音温和:“素馨,去把霖辉送我的雨前龙井沏一壶来。”
胡霖辉在她身旁的软榻坐下,眉头微微蹙起:“母妃,儿臣前几日才差人送了今年的新贡雀舌来,您怎么还在喝去年的雨前龙井?”
瑾妃淡淡一笑,指尖轻轻拂过衣襟上的暗纹:“去年的茶还没喝完,放着可惜了。我本就不爱喝茶,不过是闲来无事,聊以消遣罢了,这幽兰堂偏僻,除了你,也没旁人来,再好的茶,喝着也无趣。”
胡霖辉的脸色更沉了几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父皇多久没来看母妃了?母妃若是差人送些亲手做的茶点去御书房,父皇见了,或许便会想起您,抽空来坐坐。”
瑾妃摇了摇头,神色依旧淡然:“你父皇日理万机,前朝政事已经够他操劳了,我何必再去添乱,我嘴笨,不懂那些逢迎讨好的话,不如让其他嫔妃伺候他,也省得他心烦。等他哪日真的想起我了,自然会来。”
“可若是父皇一直想不起来呢?”胡霖辉的声音陡然提高,又连忙压低,带着一丝焦急:“母妃日夜在佛前为父皇祈福,这份心意,父皇若是一直不知道,难道您就甘心吗?”
瑾妃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笑意里却藏着复杂的情绪:“我对他的好,从来不是为了让他知道。更何况,我诵经祈福,也不全是为了他,更多的是为了你。你能时常来看我,我便知足了。”
胡霖辉看着瑾妃平静的脸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转而说道:“母妃,今日父皇下旨,封四弟为澜亲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