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妃见胡澜枝神情凝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温和:“这也是你父皇的意思,从前是因为翊泽还未婚配,所以你们的婚事才暂且搁置。”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胡澜枝紧抿的唇线,补充道:“而且这次赏花会,也不单单是为你一人,修琛和霖辉也都到了该婚配的年纪,皇后的心思,是想趁着这次赏花会,让你们各自着眼挑一挑,也好了却一桩皇室心事。”
“可……”胡澜枝喉结滚动,酝酿了半天的话卡在舌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母妃知道你想说什么。”泠妃的眼神沉了沉,褪去了方才的温和,多了几分现实的锐利:“亲贵娶亲,从来都不讲真心,只讲门第与制衡,这话或许难听,却是皇家百年不变的规矩,更何况如今你被父皇封为亲王,肩头的担子重了,有些事便更由不得你随心所欲了。”
她抬手,轻轻抚过胡澜枝的发顶,动作里带着心疼,语气却愈发坚定:“倘若你日后真要坐上那把龙椅,这样不得已的事只会更多,你看你父皇便知,后宫嫔妃如云,姹紫嫣红争奇斗艳,可真正能入他眼、得他心的有几人?大多不过是为了家族荣耀,或是平衡前朝势力才入宫的,而你父皇,也何尝不是迫于各方压力,才将她们纳入后宫?即便真有那么一两个合心意的,他也得克制着专宠的念头,以免引得朝臣非议,动摇国本。”
泠妃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悠远的怅然:“你从小在宫中长大,这些事,母后即便不说,你也该看得明明白白,母后知道,让你舍弃心中所想,去接受一场利益交换的婚姻,会让你内心备受煎熬,可只要迈过这道坎,往后的路自然会顺理成章,枝儿,你要记着,最是无情帝王家,情这一字,从来都是皇家最要不得的东西。”
她看着胡澜枝眼底翻涌的迷茫与痛苦,终究是不忍再往下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缓和了些:“母后也是年纪大了,今天唠叨了,母后知道你向来是有主意的,其中的轻重缓急,你自己好好思量吧!”
出宫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轱辘声。
胡澜枝端坐于车内,两眼无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宫墙。
冬日的阳光透过车窗,在他玄色的衣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暖不透他心头的寒凉。
他即将成为大靖朝唯一的亲王,未来甚至可能坐拥天下,成为九五之尊,整个江山社稷都将在他的掌控之中,可那又如何?他连与自己心悦之人相守一生的权利都没有,要这万里江山、无上权柄,于他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
可他能怎么办?自出生那一刻起,他便是皇子,享受着万民的敬仰与供奉,也注定要肩负起万民的信赖与责任,这是刻在骨血里的宿命,逃不掉,也躲不开。
回到曜王府,胡澜枝径直回了书房。他换上一身素色锦袍,拿起桌上一本摊开的《论语》,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书页上的字句明明熟悉无比,此刻却像是化作了毫无意义的符号,在眼前晃来晃去,扰得他心烦意乱。
脑海里反复交织着皇帝的旨意、泠妃的告诫,还有季泊昨夜泛红的眼角、慌乱的眼神……
清脆的敲门声将胡澜枝从混沌的思绪中拽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沉声道:“进。”
刘管家推门而入,躬身行礼后,恭敬地说道:“王爷,谢国公世子谢景行在外求见,说想见一见季书童,还请王爷示下。”
胡澜枝的眉峰瞬间蹙起,他之前便知道谢景行对季泊有不一样的心思,心头的烦躁本就未散,此刻更是添了几分莫名的不悦,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找个借口回绝了,就说子衿身子不适,不便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