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窗外天光熹微,将窗棂的影子投在锦被上,晕开一片浅淡的灰。
季泊睡得很不安稳,像是浮在云端,梦里尽是昨夜的燥热与慌乱,还有胡澜枝指尖触到他脸颊时的微凉,以及那声温柔的,别怕,我在呢!
直到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三下一组,节奏平稳,才将他从混沌里拽了出来。
他揉着眼睛坐起身,宿醉般的倦意漫过四肢百骸,昨夜的羞耻感却先一步醒了过来,烧得他耳根又微微发烫,但很快再次响起的敲门声让他快速恢复正常。
他趿着鞋走到门边,头发睡得有些凌乱,眼角还带着未褪的红痕,开门时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惺忪的慢。
门外站着的是陆朝阳,肩上挎着熟悉的药箱,晨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暖金。
陆朝阳的眉眼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见他开门,便熟稔地扬了扬下巴:“早啊!小季大人!”
季泊的睡意瞬间散了大半,他愣了愣,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朝阳?你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陆朝阳没等他让门,便自顾自地迈步进来,将药箱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他转身时,顺手倒了杯桌上的茶水,灌了大半口,才撇着嘴抱怨:“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奉你家王爷之命来的啊!”
他放下茶杯,指尖点了点季泊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戏谑:“昨天你巴巴地让我去给他把把脉,生怕他落下病根;今天倒好,他又巴巴地让我来给你看看,合着我就是你们俩的传话筒呗!”
季泊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隔壁胡澜枝的房间,那扇门紧闭着,檐角的铜铃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却听不见半点动静。
昨夜的画面倏然涌上心头,他慌忙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他……是担心我吗?”
陆朝放下茶杯,学着胡澜枝平日里一本正经的模样,脊背挺直,语调沉了几分,模仿得惟妙惟肖:“子衿近来心火有些旺,你去给他看看,开点清火降燥的药。”
话音刚落,他便破功般笑弯了腰,拍着季泊的肩膀道:“怎么样?学得像不像?我昨天就说你心火旺盛,脉象躁得很,你还嘴硬不信。现在好了,你家王爷都看出来了,还特意让我来给你调理调理。”
季泊的脸颊瞬间红透了,从耳根到脖颈,像是染上了最艳的胭脂。
原来……原来昨夜的那些失态,胡澜枝全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