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2章 暗影出击(1 / 1)

王铮走出陨星正殿时已经是后半夜。星陨阁的客舍区建在陨星内部的天然空腔里,沿着陨星烧蚀纹理开凿出的甬道两侧排列着上百间石室,每间石室的墙壁都未经打磨,保留着铁灰色的陨星原始质地,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极细微的金属颗粒在微微发烫。这种材质是天生的灵力导体,星陨阁的工匠在每一间石室的墙壁内部都嵌入了隔音阵纹和神识屏蔽层,确保住在里面的修士既能享受到陨星内部浓郁的星辰灵力,又不用担心被隔壁的道友偷听了谈话。

王铮回到自己的石室,在石床上盘膝坐下,让龙血虫趴在门口警戒,又放出几只噬灵蚁沿着石室墙壁的接缝处一寸一寸地检查隔音阵纹是否完好。做完这些之后他从储物戒里取出虫蜕皮卷,把今天会议上的关键信息一条一条地整理下来。昆虚真人的三路反攻方案在他脑子里反复推演了好几遍,祭坛强攻的路线、传送通道炸毁的时机、噬魂虫清理残片的步骤,每一步都推演到了最细的细节。在推演中他发现了一个不太对劲的地方——太顺了。不是说战术有问题,以昆虚真人一万两千年的战斗经验和剑老人深不可测的剑道修为,这套方案在技术上没有任何漏洞。但方案敲定的过程顺畅得有些反常,从昆虚真人提出三路分兵的框架到剑老人表态可以打,前后不过一个时辰,八位渡劫期修士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质疑或争论。这么大的战略决策,这么多的渡劫期修士,就算大敌当前,也不该连一个反对的声音都没有。

他把这个念头暂时压在心里,继续整理其他情报。推演记录写到一半,门外传来了三声极轻的叩击声,间隔匀称,力道不大不小。这种叩门方式和洛雨平时敲门汇报宗门事务时的风格一模一样,但现在洛雨远在虫皇宗,不可能出现在星陨阁。

“进来。”

门从外面推开,进来的是青玄。狐族大祭司换了一身深青色的利落装束,长发用一根青玉簪随意挽了个髻,但眼角那丝惯常的笑意此刻荡然无存。她进来之后没有坐下,而是反手把石门关上,又取出一面小巧的青色阵旗插在门缝上,一道极薄的幻之法则屏障将整间石室包裹得严严实实。

“王铮,”青玄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出事了。我哥刚才在散会后私下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星陨阁的陨星正殿里少了两个人。”

王铮停下手里的虫蜕皮卷,抬头看着她:“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今天正殿里到场的渡劫期有八位——昆虚前辈,天衍前辈,海龙,凤族前辈,敖苍,紫阳,剑老人,我哥。但在辰星子开启陨星正殿之前,星陨阁的迎客阵盘上感应到的渡劫期灵压是十道,不是八道。有两道灵压在进入正殿之前忽然消失了。我哥说迎客阵盘的感应是星陨阁传承了数万年的建造者级法器,出错的概率几乎为零。而且消失的两道灵压中,有一道他认得——是流云真君的灵压特征。”青玄说到这里,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袖口,“流云真君已经死了。我们都亲眼看到了血河老祖带回来的消息。但那道灵压在陨星正殿的迎客阵盘上确确实实地出现过——出现,然后消失,前后不到半盏茶。”

王铮沉默了。流云真君是在黑渊深处被偷袭的,从背后被人用暗属法则刺穿了丹田,神魂海碎裂而亡。血河老祖亲眼看到了那只暗红色的手。在那之后他亲自检查过血河老祖右臂上碎裂的骨钉碎片,每一块碎片上都残留着噬神宗暗属法则的侵蚀痕迹。现在老狐王说在星陨阁正殿门口感应到了流云真君的灵压——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某个人故意模拟了流云真君的灵压,要么就是流云真君的尸体被某人利用了。

“如果是利用尸体,最直接的方式是寄生。如果流云真君的神魂被噬神蠹母虫从内部啃噬干净,然后被某个人穿着他的肉身混进了正殿——只要寄生体的法则掌控力足够强,理论上可以瞒过渡劫期的神识。”王铮把虫蜕皮卷合上放在膝头,“能在这么多渡劫期修士的眼皮底下寄生一个渡劫期修士的肉身,还能在正殿门口无声无息地消失,被寄生的人至少在渡劫中期以上。也就是说,流云真君是影蛭在渗透天风王朝之后的下一个目标——影蛭没能完全控制姜元辰是因为姜元辰只是个凡人皇帝,修为太低了根本承受不住噬神蠹母虫的全部力量。但渡劫期修士的神魂海不一样,那才是影蛭真正想要的宿主。”

青玄的脸色在白袍映衬下更显苍白。流云真君死后,他的尸体极可能被影蛭寄生了——这是最直接也最可怕的推断。但影蛭在姜元辰体内潜伏了至少十年才将寄生的影响力渗透到足以影响朝政的程度,而流云真君死了还不到一个月。理论上就算影蛭的动作再快,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全控制一个渡劫期修士的肉身。除非被杀之前,流云真君就已经被标记了。而这道被种下不知多少年的寄生标记能完美地绕过渡劫期修士本身的神魂防御,说明标记的手法极其老练,不是影蛭这种执行层的杀手能做到的——大概率是母巢亲自下的手。

“如果寄生标记是母巢亲自种的,她能渗透两个渡劫期——”王铮顿了一下,没有继续往下说,但青玄显然听懂了后半句。今天正殿里有两道消失的灵压,迎客阵盘感应到的是两道,不是一道。如果其中一道确实是影蛭寄生的流云真君肉身,那另一道是谁,谁也被标记了,谁在正殿里。他忽然想起了刚才推演战术时那个让自己觉得不对劲的细节——太顺了。所有决策都推进得太顺了,没人反对,没人质疑。而最关键的是,昆虚真人提出的所有建议,都是封天印最核心最敏感的战略部署。如果有人被寄生,能在会议桌上直接获取全部作战计划,等于拿着一份完整的布防图。

“先不要声张。”王铮把虫蜕皮卷收进储物戒,“明天出发之前,我会用噬魂虫幼虫暗中扫描每一个渡劫期修士的神魂。如果真有人被标记了,幼虫能感应到。在那之前,你盯住所有合体期修士——影蛭如果不在渡劫期身上,也可能寄生在合体期修士体内混进星陨阁。”

青玄点了下头,收起门缝上的青色阵旗,闪身消失在甬道的阴影里。

第二天清晨,星陨阁的客舍区刚响起第一道晨钟,王铮的房门就被人敲响了。门开处,门口站着一个体格魁梧的身影——剑老人。他换了一身干净些的深灰色麻布长袍,腰间那把锈剑依旧挂着,站在门口须发皆白却脊背挺直,语气干涩而严肃:“年轻人,出发之前,有几句话跟你单独说。”

王铮侧身让开门口,剑老人走进石室,没有坐下,只是环顾了一圈后目光停在王铮袖口处——那里趴着裂宇金螟幼虫,正在安静地用前足梳理翅脉上的空间法则纹路。虫修在渡劫期修士眼里通常与诡秘、阴险挂钩,但剑老人打量幼虫时眼神平静如水,还微微点了点头。他没有任何铺垫,开口就直奔主题:“这次反攻祭坛,昆虚的计划很完整。但老夫活了这么多年,知道计划越完整,越怕一件事——内鬼。流云的死法,老夫听过详细描述了。能在黑渊那种环境里无声无息地偷袭一个渡劫初期修士,要么实力碾压,要么熟悉到对方根本不会防备。流云的戒备心在渡劫期里不算弱,他是散修出身,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能让他不防备的人,整个中天大陆不超过五个。其中一个,就是同样修炼空间法则的故交。”

王铮听到“同样修炼空间法则”时手指不自觉地摸到了腕上小灰留下的本命印记。整个中天大陆修炼空间法则到渡劫期的修士,流云真君算一个,昆虚真人也算一个。而流云真君死前见到的那只暗红色的手,如果不是“从背后偷袭”而是“以故交身份靠近,趁其不备下手”,那刺穿他丹田的顺序就不是偷袭——是暗算。

“前辈怀疑谁。”王铮问。

“老夫不怀疑任何人。”剑老人的声音沙哑而冷硬,“没有证据就只是猜测。但在证据确凿之前老夫不会单独行动,也不会单独和任何一位渡劫期私下交谈。这是建造者留下来的老规矩——大敌当前,至少两人同行,至少一道保命符。你的灵虫能在神魂层面感知异常,这趟潜入裂缝区域,除了正面强攻的人,安排你在暗处盯着所有人的背后。如果内鬼敢在战场上动手,那就是最好的机会。”

王铮沉默片刻后把自己昨晚推演战术时的不对劲感,以及老狐王感应到两道消失灵压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剑老人。剑老人听完后沉默得更久,最后摸了摸腰间锈剑的剑柄:“流云跟昆虚,当年一起在空间法则上探讨过几百年。论空间法则,他比天衍老祖更精;论交情,流云能放心把后背交给他。我们现在站在星陨阁正殿里,等于所有人的后背都对着他。”他握住锈剑剑柄,布满老茧的手指关节微微用力,但终究没有把剑拔出来,只给了王铮一道极细微的剑气印记,告诉他如果内鬼在战场上动手,只要看到这道印记的人都可以信任。

就在此时,正殿方向传来一声清越的钟响——出发的时辰到了。王铮和剑老人对视一眼,推开石门,并肩往陨星平台走去。晨光从陨星顶部灌下来,铁灰色的陨星纹理在光中泛着冷而硬的光泽。辰星子已经启动了星陨阁的护山大阵,银白色的星辰法则光罩在陨星外围缓缓升起。昆虚真人提着银白色灯笼站在平台最前方,敖苍穿着龙骨战甲站在他身旁,战甲胸口的龙鳞纹路在晨光中微微发亮。紫阳真人在一旁正跟天衍老祖低声交谈,脸上带着年轻修士在大战前特有的紧绷与锐气。

王铮的目光在昆虚真人身上停了两息,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他在心里把所有渡劫期修士的名字过了一遍——敖苍,刚突破渡劫初期,龙族血脉纯正,被标记的可能性极低;紫阳真人,也是刚突破,而且他亲手镇压过影蛭母虫,神魂海中有破魔剑气保护,被标记的可能性同样很低;天衍老祖,渡劫中期,人族最强,这种人如果被标记,噬神宗早就翻天了;海龙,渡劫巅峰,虽然被封印九千年但血统品阶摆在那里,噬神蠹的寄生标记对它的龙族血脉大概率无效;凤族老祖同理,南明离火神雷专克一切暗属法则。排除法做下来,嫌疑最大的只有一个——昆虚真人。他是封天印守护者,是最熟悉封天印法则结构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有能力在封天印法则结构内部开后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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